第198章

  陸昀低頭掠目時,羅令妤捂臉一笑,眼眸似水,輕輕在陸三郎身上拂過。二人四目若有若無地落在對方身上,又不經意地移開。陸昀低頭為羅令妤扶正蓑笠時,他的袖子,輕輕擦過女郎湿潤的面頰。霧氣彌漫,繁雨綿綿,羅令妤的眼睛移開,卻再次回來,視線落在陸昀身上。


  陸昀忽然撩目看她,她抿唇一笑,隻看著他如何為她扶蓑笠,竟是一動不動,一點兒忙不幫。


  風雨同行,乃叨天之幸。陸二郎眼睜睜看著他夫妻冒雨相攜而來,又慢悠悠地在雨水中離去。


  雨滴滴答答,潺潺如溪,落在青苔上,濺起水花如蓮。


  青年男女在黑夜中曼然離開的背影,繞著一團濛濛輕霧,似神仙一般。


  ……


  夜雨寒而不絕,陸二郎微微露出笑,關上門,回到案前,繼續寫自己的奏折。寫完又改,不斷潤色,隻為一道折子可以為劉慕爭取來回都的機會。他改得累了,伏案而眠。


  夜中雨水淅瀝在窗外,昏昏沉沉的,他將上一個做了一半的夢,繼續做了下去。


第136章


  夢中境遷, 陸二郎成親, 確如陸二郎自己所許諾那般,聯合一眾大夫, 說服了陛下, 許衡陽王劉慕回建業。但因準備不足,朝廷聖旨下達時, 陸二郎的婚事已經過去。


  劉慕在邊關翹首以待, 先等到的不是召他回都的聖旨,而是邊境亂賊, 北國軍隊重卷而來。


  與此同時, 建業各位公子為奪皇位而亂戰, 羅令妤在那場戰爭中流了產。


  建業一派亂, 無人有心思操心邊境之戰。無人提防過北國軍隊毀約, 夜裡大軍偷襲,直指颍川郡。劉慕率軍抵抗,戰火燒起時,這位既是郡王、又是將軍的少年點燃了狼煙,向朝廷求助。陸二郎以遊魂形態所見的, 是劉慕死在了那場戰爭中。


  熊熊烈火燃燒, 劉慕血盡而亡。周邊屍成山、血成河,敵軍的鐵馬踏過他身邊。新的將軍勝任, 朝廷終於派來封軍, 及時阻止這場戰爭。南北兩國交涉的結果, 這次入侵邊境非北國所為。那批打著北國名號的軍隊, 實則是北國逆賊叛了朝廷,前來報復。北國將逆賊的屍體交給南國,再賠償無數金銀,算了結此事。至此南國被北國提防至極,邊關十餘年再無侵城。


  陸顯在夢中目眦欲裂,厲聲:“不對!這不對!”


  他眼睜睜盯著南國官員檢查所謂北國逆賊的屍體,揭開布帳,渾身僵硬、早已死去的少年將軍躺在擔架上,面容冰冷雪白,唇緋紅似血。這位死去少年將軍相貌英俊,面容輪廓鋒利如刀。即便早已無了氣息,周身那樣挺拔不催的氣質,猶如錚錚寶劍般,擊向眾人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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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少年的第一面,陸二郎目中神色猛變。


  但那檢查屍體的南國官員隻對了名號,顯然並不認識這位少年。隨行官員隻意外道:“……這個逆賊竟很年少,可惜了。”


  陸二郎在夢中盯著那屍體,他大聲喊:“不對!北國在撒謊!他們說了謊!”


  這個死去的少年,他在夢裡見過。在陸三郎本該死在雪霧之日的那個夢中,這個少年曾背著刀劍,不知從何而來,但陸三郎死前所受的大創,正是這個少年所為。現實中陸三郎沒有死,這個少年也未曾奔赴雪山去殺人。


  是以陸二郎沒有找到這個少年後,便也沒有多費心。


  但是、但是……夢繼續了下去,那個本應該殺陸三郎的少年,他當日沒有出現在雪山中,他今日卻在颍川郡一戰中,作為犧牲品,被北國送給了南國,結束這場戰亂。


  陸二郎陸顯大腦空白,他隱約地覺得哪裡不對,可是一切發展太離奇,他想不出來——


  一介郡王的死,被人哀悼兩句,便被人遺忘。皇帝陛下沒多提,劉慕在皇室中一直被公子們提防並針對。他死了後,整個皇族一派安靜,沒有人為他討說法。之後南國不再追究北國,北國也當此事沒發生過。


  緊接著事情的發展,更讓陸顯錯愕。


  因忽然間,陳王劉俶就被以“欺君罔上”的罪名下獄。


  陸家受陳王連累,被建業其他名門拿來問話。本是焦頭爛額之際,猝不及防,陸家竟然反了。帶頭的,便是陸三郎陸昀。建業之戰爆發,陸三郎率陸家反了朝廷,陸家逃至宜城,寒門競相追隨。


  南國勢力一分為二,建業的幾大世家和皇室站於一隊,與陸家、寒門對峙。戰火再起……夢中所見,陸昀眸如子夜,幽黑深邃。依然是驚鴻掠影般清雋雅致的貴族郎君,但他垂眸時,眼底,隱約藏了些什麼。


  ……


  陸顯渾身冷汗,從驚惶夢中醒來。


  寒夜明月,芭蕉映窗。伏在案頭乍然醒來的青年郎君轉目,月光照在他面前寫了一半的折子上。昭示方才那個夢,是真的。


  衡陽王沒有趕上他的婚宴,甚至要比陸二郎的婚事晚上一段時間。他為國為民死在邊關,死後無人祭他。


  三弟……陸昀他……


  驟然間,福至心靈,陸二郎陸顯扣在案上的手指微微發抖,面容繃起——那夢便是結局!


  他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要與三弟討論自己的夢,三弟含糊其辭,說他不必將夢告知,陸昀知道他後面的夢會發生什麼。陸昀自然知道了,因在羅令妤流產、陳王入獄這一系列事情發生後,無論是什麼時候的陸昀,他的心境都是一致的。


  謀反。


  是陸三郎唯一會走的路。


  所以“不必多說”,“我大概能猜出”,“二哥不要將夢到處跟人說”。


  在陸昀將羅令妤可能流產的夢告訴陸昀,陸昀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結局。而現實、現實中……也許為了更好地走向這個結局,陸昀已經在布局了。陸三郎和陳王不斷地碰面,建業司空府軍隊調動頻繁……


  陸二郎怔然慘笑,手扶住額頭:三弟,三弟!你竟抱有如此不臣之心!難怪你不肯明說!難怪你當日要羅表妹直接去宜城。


  並非單純的擔憂她流產。


  你意識到的,遠比我看到的更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然而,這能怪陸昀麼?


  從陸昀去南陽,到陸昀回來建業。建業朝廷的態度,各大世家提防陸家的態度……有目共睹。


  老皇帝的不作為,諸位公子的異心,對邊關之戰的推三阻四。


  原以為陸三郎不在意。


  實則陸昀在意無比。


  如他這樣心性高潔理想至上、眼底容不下沙子的人,一大團沙子都要蒙了他的眼了,幾次差點死在朝廷的不作為下,陸昀怎麼可能真的因為找不到第一仇恨者,從而當做此事沒有發生過?


  建業之公子的奪位混戰、羅令妤的流產、劉俶的入獄,都是導火線。


  現實中,扣掉這個導火線,大事件仍要按照陸昀的意志走。


  這就是陸昀。


  ……


  第二日下朝,陸家郎君們同路。陸昀忽然側過眼,看到二哥一直用古怪的、復雜的眼神看他。陸二郎一早上一直在看他,那樣微妙的眼神,使陸昀眸子一閃。郎君戲弄般地問:“二哥該不是又做夢了?”


  陸二郎:“……”


  他一下子回神,看旁邊陸家郎君們都好奇地看來。陸二郎當即繃起脊背,趕緊將陸昀拉到邊上,恨怒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能不要當眾說話這麼大聲麼?”


  竟絲毫不將他夢中的稀奇當回事!


  陸昀篤定無比地揚目,瞥他二哥:“這麼緊張,看來是真的做夢了。”頓一下,陸昀若有所思,“二哥大概對我有新的想法?莫非要阻止我?”


  陸顯定定地看漫然不在乎的三弟半晌,心中苦澀,面上沉穩。他搖了搖頭,嘆:“我哪有本事阻止你。”


  心照不宣,他幾乎是承認自己知道陸昀要做什麼了。陸二郎擔心的不過是陸三郎會將陸家帶入泥沼中。可他又不覺想,陸昀若是早已猜到自己會作何抉擇,說不定在現實中,他會將路鋪的更好。


  和三弟一道站在宮殿丹墀上說話,陸三郎身長似竹、浩然風採,周圍官員來來往往,陸三郎側面雋冷,神色始終如一的淡漠。


  到此時,望著三弟的側臉,陸顯終於釋懷,終於承認:從始至終,他做的夢,都不是陸昀和羅令妤的愛情。他一直預測的,是南國未來的糟糕方向。每走向不利一面,夢中就會昭示,期待現實中有能人出手,將那糟糕局面扭轉。


  恰恰,陸三郎陸昀,就是這個能推動局勢的人。


  南國的存亡,與陸昀個人的命運緊緊糾纏在一起。


  他萬箭穿心而死,劉慕登基,南國卻亡了國;他死在雪山中,無人有能力抗住北國的千軍萬馬,南國依然是國滅;當他活了下來,在南國接下來的第三場禍事中,主導一切的人,隻有陸昀。


  上天賦予的命運如此巧合而有趣,陸三郎的一舉一動,都在牽動著這個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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