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起身體,馬靜靜用手揮開臉上的頭發,完完全全將自己的五官暴露在他面前。
在看清這個女人是誰後,所有的酒意和欲望都在一剎那間消失,周斐臉色蒼白,眼神錯愕地看著她,完全不敢置信現在面前的這幅場景。
強烈的惡心感襲來,他既惡心自己剛剛湧起的欲望,也惡心眼前這個女人。
周斐渾身發顫,又是惡心又是悔恨,大腦停擺,沒有餘地思索為什麼馬靜靜會出現在這裡,他用力擦嘴,恨不得擦破嘴,隻為了擦掉剛剛被他吃進去的這女人的香味。
他幾乎是咬碎了牙才擠出幾個字:“你他媽的——”
馬靜靜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身體,同樣厭惡無比地看著眼前這個衣衫凌亂的男人,眼神比他還兇狠、還想殺人。
“周斐你是不是人啊!連你爸的女人你都搞!惡不惡心?!”
被反復強調他搞了他爸的女人這件事,周斐的面色越來越白,幾乎跟死人沒什麼區別。
“你他媽閉嘴!信不信我殺了你!”
周斐威脅完,迅速從床上起來,甚至都來不及穿好衣服系好皮帶,直衝衝地進了浴室。
浴室很快響起了衝水聲,馬靜靜緩了會兒,終於舒了一口氣。
也算是因禍得福,得虧周斐幹了這麼禽獸的事,他現在估計跟她一樣,被彼此惡心得不行,一時半會都忘了問她為什麼在這裡。
馬靜靜裹著被子從床上下來,撿起了手機,卻發現手機已經被踩得屏幕和主板分了家。
她還是拿起了手機,從臥室慢悠悠地出來,出來後才聽見原來套房的大門一直在被敲。
是那個保潔嗎?
她打開房門,結果門口那個一直在敲門的卻是喻檢察官,旁邊還有賀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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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幼知一看馬靜靜的樣子就徹底愣住了。
而賀明涔皺眉,迅速脫下了身上的西裝給她披上。
喻幼知好半天才勉強地問出口:“周斐對你做了什麼?”
馬靜靜尷尬地咧了咧嘴,聳聳肩說:“都是成年人,就不用說那麼明白了吧。”
喻幼知閉了閉眼,愧疚地低了頭,萬分難堪地說:“對不起……”
馬靜靜愣了,這還是第一次她在被男人欺負了之後,有人跟她說對不起。
而且這個擁抱……
“……你幹嘛跟我說對不起啊,跟你又沒關系,是我自己忘了關鬧鍾暴露了,”馬靜靜回抱住喻幼知,沒心沒肺地說,“我本來幫你錄了音的,但是手機被周斐踩壞了,任務失敗了。”
賀明涔開口:“周斐還在裡面嗎?”
“在。”
聽到回復後,賀明涔就要進去,馬靜靜趕緊攔住:“警官你要幹什麼?”
“你說我幹什麼,”賀明涔冷冷說,“抓他去局裡喝茶。”
馬靜靜突然鼻尖一酸。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壞人,犯了法,以後還要去坐牢贖罪,是喻檢察官抓到了她的犯罪,是賀警官把她帶進了拘留所關押。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他們是對立的,她是壞人,而他們是好人,可是卻沒想到,到頭來,給她擁抱、維護她的居然還是這兩個人。
看似態度冰冷無情的公檢法,抓她審她,給她判罪讓她坐牢,是因為她做錯了事,其實他們才是最不願意看到她墮落的人。
第38章
“警官你等等!”馬靜靜攔住賀明涔,“你現在不能抓他。”
賀明涔蹙眉,喻幼知語氣不解:“馬靜靜,你要知道我們這是在保護你,更何況你現在還……還懷著孕。”
真是諷刺,馬靜靜竟然還懷著孕。
一個懷著孕的女人衣衫不屢地裹著被子,嘴唇和脖頸上都是被肆虐留下的痕跡,手腕上也有明顯的紅痕,喻幼知覺得周斐這男人簡直衣冠禽獸,甚至比他爸還不如。
喻幼知問:“你沒洗澡吧?我現在先帶你去醫院檢查。”
她語氣嚴肅,生怕她把證據給洗沒了。
“不用,”馬靜靜抿了抿唇,說,“沒到那一步。”
喻幼知將信將疑,馬靜靜又強調:“真的啊,你也不看看我之前是在什麼地方工作的,我臉皮哪有那麼薄啊,要是那啥了我肯定跟你說。包庇周斐,除非我腦子進水了。”
喻幼知有些搞不清楚馬靜靜現在的態度,略無奈地看了眼賀明涔,賀明涔接收到她的眼神,淡淡對馬靜靜說:“強奸未遂同樣屬於犯罪,也是要抓的,懂麼。”
見警官還是執意要抓,馬靜靜隻得說:“我冒著失身的風險才保住自己臥底的身份,警官你這一抓,我和喻檢察官豈不是都暴露了?”
“暴露和你被侵犯了這件事孰輕孰重,你不明白嗎?”然而喻幼知也和賀明涔一個戰線,不站在馬靜靜這一邊,“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不應該把你牽扯進來,到此為止,周斐這邊你別管了,我帶你離開這裡。”
“不行,你的案子都還沒查完,”馬靜靜執拗道,“而且我已經說了,我沒被怎麼樣,況且我是他爸的情人,他雖然也不是好人,但還沒禽獸到那個份上。”
喻幼知渾身不適,馬靜靜和周斐的關系她知道,而且周斐對馬靜靜的厭惡是明晃晃寫在臉上的,即使她想到了馬靜靜在被發現後可能會遭到什麼危險,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危險。
“……現在是案子的問題嗎?”喻幼知神色凝重,“現在你的人身安全的問題。”
接著她又用胳膊捅了捅旁邊的賀明涔。
男人語氣無波地接茬:“馬靜靜,就算你現在是嫌疑人,我們也同樣有義務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馬靜靜吸了吸鼻子,突然忍不住笑了。
這兩個人都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關心她,莫名有種反差的可愛。
“我真的沒事,”馬靜靜放柔了語氣,強調道,“雖然手機被砸了,但是我還記得他們說的話,我親耳聽見周斐承認他爸爸跟政府和你們公檢法的人有交道,之前他爸爸拿下的那些工程項目,就是靠的這些人在背後幫忙,而且他今天接待的這個人,雖然我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我能聽出來周斐對他很客氣,這個人的背景肯定也不一般。”
馬靜靜說:“你看,隻要周斐不知道我是在幫你查案,今天我這任務就順利完成了。”
喻幼知微訝,抿唇沒有說話。
緊接著馬靜靜聽到房間裡有動靜,估計是周斐洗完澡出來了,她趕緊將西裝脫下還給賀明涔。
“我保證接下來我會沒事,檢察官,警官,謝謝你們過來找我,之後的事我會看著辦的。”
然後她關上房門,將兩個人隔絕在門外。
-
周斐數不清自己衝了多少次水,可是無論衝多少次,那股從內心深處返上來的惡心感都揮之不去。
洗澡的這段時間,他其實也等於變相給了那女人充分的逃跑時間。
其實在剛剛極短的時間內周斐就權衡過,他今天在這間套房裡並沒有和人聊什麼太過機密的商業信息,比起留下馬靜靜,逼問她是受誰指使,他更不願意再見到她。
如果馬靜靜夠聰明,這會兒早應該溜之大吉,可等他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她居然依舊坐在臥室的床上,手裡鼓搗著被他踩壞的那些化妝品。
男人裹著浴袍,腰帶松散,露出一大片精瘦的胸膛,平時習慣梳上去的頭發此時湿湿地耷拉著,沒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精英富二代模樣,反而顯得此刻冰冷的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柔和與陰戾。
馬靜靜也察覺到他洗完澡出來了,後怕地咽了咽口水。
這人穿浴袍湿著頭發的樣子事後既視感實在太強了,馬靜靜以往的金主大都是有錢老男人,已經很久沒體驗過年輕男人,如果他不是周雲良的兒子,如果她不是他爸的情人,一定也會覺得這個畫面很養眼,但現在她沒有那個心思,隻有害怕和莫名的惡心。
“你倒是真不怕死。”
男人完全沒有溫度的語氣很難讓人聯想到他剛剛欲望上頭強吻她的樣子。
馬靜靜早已習慣了男人床上床下兩幅面孔,尤其是這種有錢有勢的男人,字典裡就沒有“尊重女性”四個字。
她心中冷笑,更加確定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句真理,微微一笑,身子略往後仰了仰,撐著床無謂道:“怎麼?沒睡到我所以惱羞成怒要殺了我?”
周斐冷哼一聲:“你以為我稀罕?”
馬靜靜翹起腿,輕佻地往男人浴袍腰帶以下的地方掃了一眼,歪頭無辜道:“可是你的身體剛剛不是那麼說的。”
周斐變了臉色,眼神陰晦,直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來。
“到底誰派你來的?”
馬靜靜不承認:“沒誰,我是自己來的。”
周斐呵了聲,冷冷威脅:“竊取商業機密,才剛取保候審出來,這麼快又想進去了?”
“那你報警吧,看警察來了看到這幅場景先抓誰,”馬靜靜大膽和他對視,反過來又威脅起他,“你說我竊取商業機密,那我還說你強奸未遂呢,要進去一起進去好了。”
面對她伶牙俐齒的反駁,周斐怒極反笑,手上力道加重,馬靜靜立刻疼得皺起了眉。
他突然放開了她,撿起了地上的那張備用房卡。
“這張房卡,”兩指夾著房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周斐語氣諷刺,“是你跟工作人員自稱是周太太從他們那裡騙來的吧。”
馬靜靜心虛地眨了眨眼。
周斐勾唇,彎下腰與她平視,又用那張冰冷的房卡拍了拍她的臉,陰沉沉道:“如果讓我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來的,是有人陪你來的,你應該知道後果。”
接著他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馬靜靜慌了,上前拽住他的浴袍。
周斐應激般無比嫌惡地推開了她。
“離我遠點兒。”
結果馬靜靜就這麼被推到在地,她神色一變,立刻捂住了肚子。
周斐愣了愣,見她趴在地上半天都不起來,邊捂著肚子邊喊疼,突然記起來這女人還懷著孕。
而且肚子裡的還是他爸的種。
剛剛和這女人的荒唐畫面又不自主從腦海中浮現出來,馬靜靜說得不錯,他剛剛確實對她很有感覺,那麼年輕又漂亮的身體,難怪他爸一直不服老,那麼大年紀了也依舊愛找小姑娘。
越有感覺,就越是惡心。
周斐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不光是厭惡她,更是厭惡自己。
父親的案子還沒塵埃落地,馬靜靜對他來說還有用。
他掙扎許久,最後還是蹲下了身子查看她的狀況。
“你怎麼了?”
馬靜靜語氣虛弱:“我肚子疼……”
“我幫你打120。”他起身就要去拿手機。
結果還沒起來,一雙手突然纏了上來,周斐渾身一僵,想要推開她,卻又因為她懷著孕,最終沒有動手。
馬靜靜抱著他的脖子,趴在男人背上歪頭在他耳邊問:“我為什麼要騙別人自己是周太太,小周總你不至於這麼單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