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瞥了一眼,懶得回復。
16
李墨輕今天很漂亮,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晚禮服。
走到宴會現場,我才突然明白餘源之說的驚喜是什麼。
那面無表情、一臉冷漠站在她旁邊的人正是他。
我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與他對視。
他頭頂的燈打在臉上,可以明顯看出他眼裡突然有了神採。
我移開眼,目光復雜地望向他身旁一臉幸福,正開心地向我招手的李墨輕。
「言言,他就是我……我的未婚夫」
她挽著他的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低著頭,話語裡滿是嬌羞。
「你好,我是餘源之。」
餘源之似笑非笑地盯著我,我低頭望著他伸出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很養眼的一隻手。
隻是此刻,我卻無比想砍掉。
「言言,怎麼呢?」
李墨輕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對著他的手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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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抬頭忽視掉他還放在我身前的手,勾唇輕輕笑道:「沒什麼,昨晚沒睡好,輕輕,你今天很好看。」
「嘻嘻,言言你今天也很好看。」
餘源之神色坦然地收回了手,一臉寵溺地對李墨輕說道:「輕輕,你可以去樓上幫我找一下我的手表嗎?我忘帶了。」
「好!」
李墨輕立馬答應道,就像是一隻純潔無瑕的小白兔。
等她一走,餘源之就在我耳邊低聲呢喃道:「言言,我演技還不錯吧,怎麼樣,你喜歡嗎?」
眼裡帶著小孩子般的渴望大人誇獎般的神採。
但是此刻我好像什麼都沒有聽見,我隻是看著他,語氣毫無波動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你把我今天所有的興致都毀了。」
「你說什麼?」
餘源之的笑容僵在了原地,一臉難以置信。
「為什麼是她?」
「啊?不是你選擇的她嗎?你不是知道你媽媽是她爸爸的情婦嗎?你跟她做朋友不就是為了報復嗎?」
我選擇的嗎?
「剛好她好像喜歡我,我這不是想著幫你一把嗎?」
幫我一把嗎?
好像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慢放,不遠處好像出現了三個人。
李墨輕挽著一個成熟男人,我的媽媽穿著一件梨白色的長裙,挽著頭發,笑容溫婉。
我和她對視上了。
她面色一瞬間變得難看、害怕、愧疚,意想不到……無比恐慌。
我應該走過去哭著質問她「為什麼」,把這場我們一家人演的三角戲推到一個高潮。
但是我隻是看著她,周圍一片寂靜。
我癱坐在地上,推開了周圍幾雙手,撐著地,艱難地站起來,魂不守舍地朝門外走去。
好像依稀之間有很多人在叫我的名字,還有一聲怒吼:「你們都給我站住!」
17
我脫掉了腳上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沿著馬路行走。
仿佛是回到了那一天。
趙新雅和周力明隻是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但他們卻並沒有做好當一個父母的準備。
他們根本沒有獨立賺錢的能力,他們自己本身就是兩朵美麗的菟絲花。
趙新雅對於生完孩子後的後遺症,特別是身材走樣這一點,根本難以接受。
她沒有把怒火撒在那個嬰兒上面,她選擇了無視。
尤其是習慣了以往奢靡的生活後。
而周力明這時正忙著哄他的金主。
所以他們選擇幫我全權扔給了高價聘請的居家保姆。
如果正常的話,我可能隻會成為一個沒有爸媽陪伴的留守兒童。
可惜,那個保姆是個惡魔。
她把小乖鎖在屋內,小乖能見到的人隻有時不時回家看一眼的爸媽。
小乖向他們哭訴。
可是最後換來的結局是一句「乖乖不要打擾爸爸媽媽工作」。
因為他們都覺得小乖隻是個渴望父母關注的孩子。
我是在小乖一次次被打罵、被侮辱、被逼喝馬桶水、被逼狗叫……無數次瀕臨死亡、絕望時出現的。
我很想幫助她,可是這個小小的身體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所以我隻能選擇在小乖經受這些時出現,我什麼都不怕,我怕的是小乖撐不住。
後來,沒有辦法,如果再不逃的話,小乖就撐不住來了。
在一個那個惡魔馬虎忘記鎖門的夜晚,我偷偷逃了出去,我拖著五歲的身體,飢腸轆轆,漫無目的地走在黑暗的馬路,嘴裡一直喃喃著「小乖,我會救你的」。
最後我在醫院醒了過來,周圍的人都對我投向憐憫的目光。
我以為自己能放心離開了,我叫小乖出來。
可是她怎麼都不答應我。
我很恐慌,我大聲叫著小乖,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因為遭受折磨,精神失常了,說要帶我去看醫生。
我不要,我不能讓小乖被關。
我學著爸媽的樣子,成為了別人眼中完美無缺的存在,如果小乖知道自己被這麼多人喜歡一定會很開心的。
但有時候我老是會想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隻有在做這些事情時,我才能感到開心。
為什麼隻有小乖這麼痛苦?為什麼大家都可以這麼開心?
但李墨輕是個意外。
如果小乖能夠順利長大,她肯定會像李墨輕一樣善良開朗漂亮……
「小乖,你會怪我嗎?」
我低喃道,沒有人回應。
「你在說什麼啊,你是在說如果我這麼痛苦的話,可以把自己交給你嗎?」
我彎腰在馬路上大笑,像瘋子一樣。
「哈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可愛啊?你不會真覺得我這麼多年對你的想念與懺悔是真的吧?我們是同一個人啊,你怎麼會被自己騙到啊?」
「你在氣急敗壞嗎?可是我不這樣的話,你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把身體讓給我,乖乖地待在身體裡,一點都不反抗呢。」
我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整理著頭發,踩上高跟鞋,面無表情地抬頭凝視著頭頂上那盞路燈。
「我一直都知道你還待在這個身體裡面,你不出現隻是因為不想再面對現實,而且我還知道,隻要你想出現,那你就可以馬上取代我。」
「你在無數次看見爸媽對我露出疼愛之意時,都想要取代我。你之所以不願意搶奪我的身體,一是因為你不會偽裝,你怕出現後大家就不會喜歡自己了,二是你那沒用的善良,不願意傷害我這個心心念念為你著想的我。」
我冷笑出聲。
「我自私冷血?那你呢?是誰擅自把我創造出來?!每次被打、被罵、被侮辱時,是誰懦弱地藏起來。你痛我就不會痛嗎?!」
「我就是你呀,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裝了嗎?」
我眉眼一厲,心裡覺得無比不爽。
「因為餘源之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就隻能即興表演了呀!」
「嘖,我看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跟我一樣的人,以玩弄別人為樂。他可能真以為我對李墨輕有感情吧,那我怎麼能不讓他如願呢?」
「再說……你現在不也已經沒有辦法掌控我了嗎?」
18
「閉嘴!你再吵我就不要你了哦。」
我好心情地哼著歌,看著滿是未接來電的手機。
醞釀好情緒,回撥過去,電話邊傳來焦急的聲音
「言言,你在哪裡?你聽媽媽說,媽媽……嗚嗚嗚你不要做傻事,你現在在哪裡?」
「媽……媽。」
我泣不成聲,「為……什麼啊?」
「乖乖,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傳來一道焦急的男聲。
「爸爸,嗚嗚嗚嗚嗚嗚, 我不知道。」
「你就待在原地,把定位發給我, 保護好自己,我們來接你。」
我哽咽著說:「好。」
掛掉電話,我就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淚水。
「這些年在他們面前演的戲也終歸該有一個結果了。」
19
一見面, 他們就緊緊抱住了我。
我坐在後座,一臉絕望地說道:「媽媽,你這樣對得起爸爸,對得起我嗎?」
「不是, 我不是。」
趙新雅默默流著淚, 梨花帶雨, 甚是惹人憐愛。
周力明一臉心疼地望著她,眼裡掙扎了一瞬,選擇和盤託出。
看來我爸段位還是比我媽低啊。
我看著他們二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嘴裡說著「我們都是為了給你創造一個好的物質條件啊, 但是我跟你媽媽又沒有本事,隻能靠……」。
太有意思了, 真的太有意思了。
你看見了嗎?看見他們二人眼底的無動於衷了嗎?
小乖,你真的好慘啊。
哦, 不對, 我也好慘啊。
演了這麼久的戲, 好像都沒什麼用。
好生氣呀。
不過沒關系,更有意思了不是嗎?
「所以這都是因為我, 爸媽才會這樣嗎?可是我不需要這麼多錢,我隻想和爸爸媽媽像其他家庭一樣在外面吃頓飯。」
我難過地低下頭, 遮住眼底的興奮。
二人眼裡終於有了幾絲動容。
「寶貝,爸媽明天就去外面陪你吃飯。」
「真的嗎?」
我驚喜地抬起頭。
「對的。」二人異口同聲地連忙答應道。
小乖,這次我演技要稍微略高一籌哦。
以後也請一直欣賞我的表演吧!我最愛你了!
餘源之番外:
我媽就是個婊子。
她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打著帶我玩的借口去幽會。
那天照例是她出去廝混, 但是意外中我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她長得太可愛了,可愛得讓我想摧毀。
我靠近她,裝作一臉單純友好的樣子,和她做了朋友。
可是她竟然跟我一樣在偽裝,甚至完美騙過了我。
就在我想著該如何報復的時候,我那滿頭綠帽的爸爸竟然一聲不吭就把我安排出國了。
但是他們卻從不會覺得我在釣著他們。
「今無」再回國時,參加的就是我媽的葬禮。
這麼多年, 我從來都沒忘記過那個女孩。
她長得好像更合我心意了。
我以為她忘了我, 她怎麼敢?!
我很生氣,我要了她的聯系方式。
結果後來我好像又被她的演技欺騙了。
嘖, 真是技不如人。
就在我煩惱該如何反擊時,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女生的屏保。
那是笑靨如花的周沫言,
而且她媽媽竟然是那個女生爸爸的情婦。可是她們倆卻當了這麼久的好朋友,甚至女生口中的周沫言竟然還帶著幾分真實。
我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看來周沫言真的把她當成好朋友了啊。
她要是知道她天真無邪的好朋友因為她受到傷害, 表情一定會很迷人吧。
果然, 當我看見她黑沉著臉問我為什麼時,我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而且隨著我的每句話,她眼底的絕望更加明顯。
她跌倒在了地上,我應該高興的啊, 我終於贏過她了。
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有一絲嫉妒?
憑什麼那個傻白甜李墨輕能夠讓她反應這麼大,能夠得到她特殊的對待?
憑什麼她眼裡一直沒有我?
我哪一點比不過她?
周沫言,我一定會在你的人生中留下無數道疤痕。
無論是輕或重。
今天隻是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