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奚哪敢讓他說下去,岔開話題道:“我當時把你推下懸崖……”
不等她說完,季燕北已經說道:“我知道的,你是為我好,我當時那狀態,若是回了乾坤宗,隻會亂上加亂。”
林也奚:“……”
雖說有些差池,倒也大差不差。
她本以為季燕北會恨她,不成想他自己想得明明白白,沒生出半點誤會。
可惜他興致勃勃回來尋她,又見著了沈讓塵……
林也奚隻能對著玉簡開麥:“可惡的分裂!”
玉簡:“……”不敢吱聲。
林也奚又問他:“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她好奇季燕北的情況,玉簡上雖然有了新劇情,但也沒怎麼講季燕北以前的事。
按理說,五百年前天塌了,季燕北和沈讓塵尚且是一個人,他們分別承下了“殺戮”和“疾病”……
沈讓塵閉關五百年,季燕北又是怎樣的?
大盛國曾遭了殺戮,那時候是季燕北嗎?
季燕北對她沒有隱瞞,如實說道:“五百年前,我承下了‘殺戮’。”
林也奚心思一動,問道:“那你五百年前……”
季燕北:“我沒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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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奚一怔。
季燕北繼續說道:“我彼時已經是化天境,但我沒有化天境前的記憶,承下‘殺戮’後,我沉睡了很長時間,醒來時大盛國覆滅,我……成了季燕北。”
竟是這樣的。
他居然沒有之前的記憶。
沈讓塵倒是有化天境之前的記憶,他一直修無情道,是天下第一的劍修,後來一直在蒼瀾峰後山閉關,直到今日才出關。
仔細想想,沈讓塵的記憶也很有問題。
他記得玉出真人和宋萬鶴,可好像也僅限於此。
對此沈讓塵的解釋是——無情道了無牽掛。
可那麼漫長的人生,再怎麼沒有牽掛,也不該如此寡淡。
林也奚之前也沒多想,隻當是無情道的特性。
如今結合季燕北的情況,才發現他們果真是不完整。
看似是獨立的一個人,其實缺失了很多。
林也奚又問季燕北:“那你這些年一直在哪兒?”
季燕北肯定不在乾坤宗,那他之前是在哪兒,林也奚想借此了解下外面的世界。
季燕北說道:“大盛國。”
林也奚愣住了:“那裡不是……”
季燕北:“嗯,那裡沒有活人,很安靜。”
林也奚心一顫,道:“你留在那兒,是不想侵染了旁人吧。”
果然他們是一個人,明明承下這麼危險的天道,卻沒有像旁人那樣造成恐怖的畛域。
不僅如此,他們為了不傷及無辜,甚至都封閉了自己。
一個在狹小的密室中,五百年不見天日。
一個在墳墓般的大盛國,孤零零守著早已逝去的國人。
“不是。”季燕北立刻道:“我隻是不喜歡人,他們太弱了,很麻煩。”
說到這,他又補充道:“我喜歡師姐。”
林也奚笑了下,故意道:“你是在說我不是人?”
季燕北著急了:“不……是因為師姐很強,並不會……”
林也奚:“好啦,我知道。”
季燕北耳朵尖微紅,又別開了視線。
林也奚心軟得一塌糊塗,看到那透明色小觸手後也覺得可愛得很,她用手指碰碰它,它倒是比本尊坦誠多了,愉快地纏上她手指。
林也奚任由它纏著,又問:“你對外面了解得多嗎,這五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季燕北眉峰微蹙,說道:“不多,隻是偶爾有人跑到大盛國,想要……嗯,我聽他們說,四十九條天道,已經隕落了四十六條,這世界到處都是侵染,到處都是畛域。”
作者有話說:
什麼,師尊放棄了?
怎麼可能,一些以退為進的小把戲罷了。
別忘了,破天劍的護盾還需要小林同學去“充能”呢,咳咳。
評論區有紅包掉落,麼啾~
第53章 第 53 章
◎林也奚心怦怦直跳,簡直像是在做賊。◎
林也奚做足了心理準備, 此時還是難掩詫異:“居然隻剩下三條了嗎?”
五百年前,天塌了。
四十七星合力承下了四十九條天道。
彼時應該有過一陣太平日子,可惜好景不長, 哪怕是化天境的大能,在天道面前, 依舊是蝼蟻般的存在。
四十七星相繼隕落, 天道終究是一個個墜落,如同一枚枚核dan落下,瞬間讓四洲大陸千瘡百孔。
世界末日不過如此。
外面的世界比林也奚想象中還要殘酷。
四十六條天道墜落……
這世界還有讓他們落腳的地方嗎?
孤獨感撲面而來,破天化成的雪白巨船,當真是行駛在末日深海的方舟了。
前路一片茫然, 他們這一船人又該何去何從?
林也奚好半晌都沒出聲。
季燕北道:“師姐,跟我回大盛國吧。”
林也奚看向他:“大盛國……”
季燕北:“那是我的領域, 大盛國隻有‘殺戮’,沒有別的侵染,你不必擔心。”
林也奚對“殺戮”的抵抗力很強, 隻要季燕北不發瘋,她基本不會受侵染。
大盛國隻有“殺戮”,對林也奚來說,倒真是個“幹淨”地方。
可問題是, 破天劍上還有一船人。
林也奚又問他:“你是如何壓制侵染的?我看並沒有‘殺戮’外泄。”
季燕北笑了, 他到底是沒忍住,起身擁著她親了下道:“因為師姐。”
林也奚:“?”
季燕北:“你接受了‘殺戮’之心, 安撫了它, 它很安靜, 我便能控制住‘殺戮’。”
林也奚怔了怔:“是這樣嗎……”
她其實都搞不清殺戮之心在哪兒。
原本還在她識海裡, 後來玉簡升級後, 她就看不見它了。
林也奚的確接受了“殺戮”之心,可問題是她好像也沒做什麼,怎麼就安撫了呢?
林也奚把心中疑惑問出來。
季燕北笑得更加開心了,擁著她的手用力,小觸手順勢滑入她衣襟,說道:“因為你喜歡我。”
林也奚:“……”
她臉上一熱,也不知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那不聽話的小東西。
“別亂動!”林也奚按住他。
季燕北不聽,反而輕輕啄了一下。
林也奚:“!”
她輕喘著氣,說道:“季燕北,我、我們說說話。”
季燕北:“好啊,師姐你說。”
林也奚:“你……”
季燕北聲音低了:“師姐……”
他這般喚她,直讓人耳朵都酥了,心髒更是直打顫顫。
林也奚心一狠,念了個清心咒,末了又把那搗蛋的小東西給定住了。
她好歹是個金丹期修士。
雖說在大司命面前不值一提,可季燕北對她不設防,出其不意還是能控住的。
季燕北老實了,頗有些委屈道:“……師姐還想聽什麼,盡管問便是,我什麼都告訴你。”
他想暗諷一下“疾病”,又覺得兩人獨處很快樂,不想提那掃興的存在。
林也奚心中疑惑頗多,她梳理著自己知道的,問道:“我這算是你的信徒嗎?”
季燕北:“是眷屬。”
林也奚:“有什麼區別嗎?”
季燕北:“信徒可以有千千萬,眷屬隻有一個。”林也奚點點頭,大概明白了:“眷屬的存在比信徒重要是吧?”
季燕北:“嗯,不是誰都能成為少司命的,這其中的條件十分苛刻……”
大司命是掌握天道的存在。
少司命是其唯一眷屬。
然而,大司命難,少司命更難。
首先,大司命不能瘋,祂要在沒有任何信仰的基礎下仍舊保有人性。
其次,少司命要擁有破開侵染的能力。
接下來還得心甘情願,雙方需要絕對的信任,大司命甘願將“心”交付,少司命也得願意接納,且有能力接納。
毫無疑問,林也奚有這個能力。
她的天品靈根稀世罕見,滋養出了那樣廣袤澄澈的識海,才能夠接納“殺戮”之心。
我行佛的畛域中,林也奚也做到了破除侵染,直視了發瘋的大司命,同時,她和季燕北也有了足夠的信任,否則那時的季燕北,即便想要幫她,都未必幫得上忙。
“邪神”這倆字可不是說來玩的。
一旦召喚,必然失控。
不僅召喚者會死得血肉模糊,周遭也會被波及,若是“邪神”的能力可怖,一個國家都能隨之傾覆……
大盛國的覆滅,就是因為有人召喚了“殺戮”。
林也奚聽得認真,腦子也在不停思考。
她對應著季燕北的信息,再看看玉簡的任務,心中有了更多猜測。
玉簡要收集三顆“心”,似乎是為了讓她成為“男主”的少司命。
四十九條天道已經隕落了四十六條,僅剩的三條毋庸置疑是“男主”在撐著。
也就是說,四十七星僅剩“男主”一人了。
若是連他都撐不住了,世界會怎樣?
玉簡許是感應到他快要撐不住了,所以想盡辦法為他尋找少司命?
林也奚之前也和玉簡聊過這個問題,它說是隨機的……隨機挑選了將死的林也奚,助她續命的同時,也給她發布了任務。
這個隨機隻怕也是有些條件的。
比如天品靈根。
否則她在接納“殺戮”之心的那一刻,就會淪為血肉模糊的怪物。
再聯系玉簡的任務,林也奚也能大概理解了。
她要取得“男主”的信任。
而親密關系顯然是最迅速也最適合的。
若是隻有一個“男主”,那一切順理成章,她願意成為他的少司命,助他撐起這僅剩的三條天道。
然而,“男主”分裂了。
林也奚一個人要怎麼成為三個人的少司命?
這合理嗎?
這還有信任可言嗎?
她一個頭兩個大,真切感覺到這世界岌岌可危,怕不是“藥石無醫”了。
季燕北說完這些,隻覺開心得很,又對林也奚道:“跟我去大盛國好不好?”
林也奚頓了一下,問他:“船上的人呢。”
她問道:“去了大盛國,他們會被侵染嗎?”
季燕北不出聲了,他輕輕抱著她,埋在她頸間道:“我能控制住自己。”
林也奚輕嘆口氣,道:“他們承受不住的。”
季燕北的確能控制自己,不去侵染他們。
可整個大盛國都彌漫著“殺戮”,就像外面的黑色柳絮一般。
離了這艘“幹幹淨淨”的雪白巨船,外頭全是如柳絮般密密麻麻的侵染。
四十六條天道全部隕落,四洲大陸遍布侵染。
林也奚身為“殺戮”少司命,能在隻有“殺戮”的大盛國安穩落地,旁人卻不行。
除了大盛國,其它地方林也奚也不行,哪怕有玉簡獎勵的明智符,也有時效。
季燕北不出聲了。
他知道一個地方,林也奚可以將乾坤宗弟子們安置到那裡。
那是這個世界最後的“淨土”,真正的淨土。
季燕北不願題,因為那裡太好了,他怕林也奚去了就不想離開。
而他……
“殺戮”永不入淨土。
林也奚不知季燕北在想什麼,她越是了解也是感覺到了濃濃的絕望。
世界都這樣子了,他們又能做什麼。
宋萬鶴的話再度響在她耳畔。
——離了乾坤宗又如何,外面的世界更糟糕。
她錯了嗎?
打破“偽善”,直視現實……是錯的嗎。
-
船上的弟子們都知道季燕北回來了。
白燦燦和他最熟,滿眼都是驚喜:“太好了!”
他不知道季燕北的真實身份,他還當他是師姐拎回來的小師弟,直道:“季師弟,咱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走出偽善的陰霾後,白燦燦又恢復了活潑小胖子的本性。
雖說乾坤宗沒了,可蒼瀾峰還在。
蒼瀾峰本就和其他峰門沒什麼聯系,白燦燦關心的認識的人都在船上……不止如此,他們還有了實力強橫的師尊。
白燦燦樂觀得很:“跟著師尊和師姐,天塌了都不怕!”
他隨口一說,竟道出了真相。
林也奚聽得五味雜陳,其他人卻一無所知,當這是個玩笑話。
天怎麼會塌?
所以他們什麼都不怕!
白燦燦的樂觀感染了船上的其他弟子,大家伙也都放下了在乾坤宗發生的事,開始盤算著接下來的生活。
秦安安在蒼瀾峰上就是管家的那位,如今她也振作起來,匯總了大家的物資,有條不紊地規劃著每日飲食,計算著能用多久。記名弟子們都沒闢谷,他們的每日三餐皆不可缺。
許輕如和離遊都給出了自己的空間袋。
尤其是許輕如的,打開的剎那,白燦燦驚呼出聲:“好、好多靈石!”
秦安安也看得一楞,望向許輕如道:“這……”也太多了。
他們接納了許輕如和離遊。
乾坤宗都沒了,曾經那點小嫌隙反倒成了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