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蕭祁煜如何發瘋,隻是摸出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狠厲地看向羽林衛大吼道:「都給我退開!否則我就殺了六皇子!」
羽林衛猶豫了,想要退開。
蕭祁煜卻大吼道:「誰敢退後半步!本皇子必定誅他九族!」
他下了死命令,沒有一個人敢退讓。
蕭祁煜徹徹底底瘋魔了,他怒道:「給我打!」
帶頭的羽林衛狠狠用腳踩在我師兄的背上,猛然往下用力。
砰的一聲!師兄整個人都撲在雨水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蕭祁煜恨聲說道:「阿喬,今天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放你走。至於裴定川,必死無疑!」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憑什麼用這樣平靜又冷酷的口吻講出這樣的話。當年他幾乎死在青石軒,是我不分晝夜地照顧他,才將他從死神的手裡拉回來。
為什麼,隻是一夜的時間,他就變成了這樣?
三喜從屋子裡衝出來,跪在地上焦急地說道:「阿喬!你這是幹什麼!刺殺六皇子是重罪,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從我的匕首架在蕭祁煜脖子上的那一刻,很多事情都無法回頭了。
景明宮的大門緊閉著,但凡傳出一絲一毫的消息,趕來的侍衛都會將我亂箭射死。
我自小闖蕩江湖,早就見過了血,如今面臨這樣的場面也並不心慌。
「蕭祁煜,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我看著師兄狼狽的樣子,手上用力。
鮮血從蕭祁煜的脖子上緩緩流下,一時間看得我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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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明明是一件好聚好散的事情,為什麼要鬧成這樣。
蕭祁煜說愛慕我,這就是他的愛慕?將我強留在這深宮,看著他沾滿鮮血踏上皇位。
小桃死後,我時常在夢中驚醒過來,睡不安穩。
師叔死後,我更是難以入睡,常常心悸。
這宮中,太不適合我。
我不懂情愛,但是我懂得自由的可貴。
蕭祁煜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鮮血,竟然主動往匕首上撞!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
「阿喬,今夜我若是死在你的手上,是否能讓你記我一生一世?」蕭祁煜靠在我的肩上,幾乎要站不住了。
我握著匕首的手,還是有了一絲絲的顫抖。
我知道無論我表現得如何狠厲,終究是不會殺他的。
蕭祁煜又說:「阿喬,裴定川加上你師叔的命,留在宮中陪我,如何?」
我驚異不定地看著他問道:「我師叔不是已經死了?」
牽扯到二皇子的事情,他早就被打入天牢處以極刑了。
蕭祁煜卻笑了:「他沒死,被我救下安置在一個地方。」
趁著我愣神的時間,蕭祁煜忽然扭住我的胳膊,打掉了我手上的匕首。
他反手剪住我的雙臂,一張嘴就溢出血,還是在說:「阿喬,我真慶幸這些年自己苦練武藝,如今才能擒住你。」
我看著眼前的蕭祁煜,覺得他陌生極了。
他大擒拿手練習得這樣嫻熟,是下了苦功的。入主景明宮這些年,他在背後到底做了多少事情?他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病弱之中流著眼淚喊母妃的脆弱皇子嗎?
蕭祁煜喂我吃了軟經散,將我抱回寢殿。
在這下過冷雨的蕭瑟夜晚,燭光搖曳,我看著他,竟然覺得他如同地獄惡魔。
「阿喬,陪著我吧。」蕭祁煜低頭吻著我,痛苦地說道,「陪著我,一起走向這人間地獄,一起在這腐朽惡心的深宮之中墜落。」
13
蕭祁煜禁了我的武功,日日喂我軟筋散,還好給了我自由行走的權利。
三喜日日陪在我身邊,嘆氣道:「阿喬,你對六皇子未免太狠心了。」
我隻覺得這話聽著未免好笑,我對蕭祁煜狠心?
是誰為了給蕭祁煜補身體,大冬天的去御河鑿冰捕魚,凍得得了風寒?
又是誰日日去御膳房討好掌勺太監,隻為了要一碗紅燒肉?我那麼喜歡吃紅燒肉,卻隻沾了湯汁拌飯,僅有的三塊都給了蕭祁煜。
蕭祁煜餘毒發作,痛苦難耐,是我任由他抓著我的手,幾乎折斷我的手骨。
青石軒,景明宮,是我日日夜夜陪著他度過的!
隻因為沒有回應他的情愛,想要離開皇宮,就是狠心?
我坐在荷花池邊上面無表情地丟石子,蕭祁煜說得明明白白,如今我師兄還在宮中當差。師叔還在京城某個宅子裡養傷,如果我敢走,他一定殺了他們。
石子在水裡砸出一圈圈漣漪,我的心始終平靜無波。
那晚我差點殺了蕭祁煜的事情沒有傳出一點風聲,當值的太監宮女漸漸地都換了一茬。
我不願意去想那些人都到了哪裡,蕭祁煜卻偏偏要我知道。
他說:「阿喬,那些人都死了。若是你刺殺我的消息傳出去,我隻怕護不住你。」
蕭祁煜講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平淡如水,語氣就好像是死了幾隻螞蟻一樣寡淡。
他的心,何時變得這麼冷硬?
我看著他,他又開始發瘋:「阿喬!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深宮喋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難不成你要為了幾個不值當的宮女太監,跟我怄氣!」
我一言不發,隻感覺到心口破了個洞,呼呼灌風。
三喜陪在我身邊,見我不答話,隻是嘆氣。
他見我石頭快丟盡了,又撿起別的石頭塞給我。
我抬頭看向對面,一對璧人正站在樹下闲聊。
他們不知道說了什麼,女孩子微微低下頭。隔著這麼遠,我都能感覺到她的嬌羞。
三喜一下子就急了,想要拉著我離開,他低聲說:「皇後設了宴席,那是禮部尚書嫡女溫若顏,許是跟六殿下碰上了,隨便闲逛一下。」
我好歹是在這宮中待了這麼多年,難不成一點人情世故都不知曉嗎?
未成家的女孩能隨意跟未成家的皇子在御花園闲逛,不怕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嗎?
我瞧著那些遠遠跟在身後的侍從們,心裡很清楚,溫若顏在跟蕭祁煜議婚了。
這件事情闔宮都知道,難不成三喜還指望瞞著我?
要真想瞞著我,就徹底把我關在景明宮,別讓我出去。
我帶著三喜走過去,把一顆石子砸在溫若顏腳下。
她到底是嬌嬌貴女,嚇了一跳,差點絆倒。
蕭祁煜眼疾手快把她攬在懷裡,溫若顏生生紅了臉,臉比花嬌。
溫若顏身後的婢女怒道:「哪裡來的小太監,竟然敢這麼冒犯我家小姐!」
一個婢女都敢這樣講話,當然是仗著溫若顏身份不凡。
溫若顏除了是禮部尚書嫡女,更是當今皇後的親侄女。
她能跟蕭祁煜議婚,自然是蕭祁煜跟皇後達成了一些交易。
我二話不說撲通跪下來,鵝卵石硌得我膝蓋生疼。
我恭恭敬敬地說道:「奴才知錯。」
蕭祁煜,你將我強留在這宮中,早晚要見到我對你的妃子卑躬屈膝,尊嚴喪盡!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
蕭祁煜臉色未變,他抓著溫若顏的胳膊,讓她退開,不受我的禮。
溫若顏不愧是大家閨秀,竟然親手將我扶起來,笑道:「你就是阿喬公公吧,我聽人提起過。」
聽人怎麼提起我的?魅惑主子的佞臣小人,床榻上的玩物?
這宮中但凡傳出太監跟皇子的事情,沒有一句話是好聽的。
我也許該慶幸,到如今蕭祁煜都不知道我女子的身份,也給了我一層保護傘。
蕭祁煜溫和地說道:「來日再陪溫小姐遊園。」
他這是下了逐客令,溫若顏臉色微微一變,還是走了。
等留了我們兩個,蕭祁煜沉著臉把我拉起來。
他攥著我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說道:「阿喬,你真會往我心上捅刀子。」
蕭祁煜把我強行帶回景明宮,氣得砸了書房裡所有的東西。
他問我:「阿喬,我們不能回到以前嗎?」
我微笑著說:「你放我走,我們還是好兄弟。」
蕭祁煜的眼神突然兇猛起來,狠狠地把我壓在書桌上吻起來。
「誰要當你的兄弟!我要你愛我!要你心上隻有我!」
他總是這樣發狂,我也習慣了,任由他親吻,隻當是被狗咬了。
14
師兄養好傷重新回宮裡當差,我才知道師兄竟然是定北侯嫡子,有著高貴的身份。
他來景明宮看我,隻看了我一眼就紅了眼:「阿喬,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撲到他的懷裡哇哇大哭起來,把這些時日的痛苦都發泄了出來。
師兄輕輕摸著我的頭,心痛道:「阿喬乖,師兄一定幫你早日離開皇宮。」
「不要你幫。」我看著師兄,恨道,「我要蕭祁煜不得不放我離開!」
「你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師兄看我還有些精神,勸我,「不管刀山火海,師兄都幫你過。我這身份還是有些用處的,不要怕連累師兄。」
師兄原本早就跟定北侯斷絕了父子之情,如今為了我,竟然又回了定北侯府。
這其中他到底經受了多少苦楚,我不得而知。
師兄遞給我一封信,是師父寫來的。
我本來已經哭夠了,可是看了師父的信,眼淚又開始哗啦啦地掉。
「蕭祁煜這個豎子竟然敢這樣對你!阿喬,別怕,師父已經在進京的路上。別擔心你師叔的事情,萬事都有師父安排。你不想留在宮中,那就不留。這些日子盡管吃好喝好,師父帶你走!」
他洋洋灑灑地寫了許多,關心我是不是吃得好、睡得好,關心我是不是開心。
入宮這些年,他很少給我寫信。畢竟蕭祁煜那時根基不穩,通信不方便,但是師父一直是惦記著我的。
我吃了定心丸,心情暢快很多。
師兄又問我:「阿喬,你當真對六皇子沒有一絲兒女之情嗎?如果你心裡有他,師兄一定會幫你當上太子妃的,不讓你屈人之下。」
我沉默很久很久,輕聲說:「如果他隻是蕭祁煜,我心裡可以有他。」
我娘說過,情愛是吃人的東西,不要碰。更何況,蕭祁煜注定是要成為帝王的。帝王的情愛是有毒的,我這幾年看過多少女人枯死在宮中,一生蹉跎。
我想念江南的雨、江南的酒,愛,不夠讓我放棄自由。
師兄沒再問我,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