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出門,霍雲嵐這才撂下筆,拿起一旁的方帕擦了擦手,而後站起身來,走過去,側身坐在軟榻上。
福團立刻想要抱著球走過來,隻是他個兒確實是小,腿也短,抱著個東西走不穩當,沒兩步就一屁股坐了回去。
小家伙卻沒哭鬧,而是繼續锲而不舍的抱著球接著走。
霍雲嵐也不幫他,就看著他走兩步坐一下反反復復的折騰,等到自己面前時,福團的頭上都見了汗。
“娘。”這一聲如今已經無比利落,福團一邊說一邊樂。
霍雲嵐則是幫他擦臉,然後將小福團抱到懷裡,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腿。
實在是自家兒子總是闲不住,別看他喜歡使喚人,可是尋常跑跑跳跳從來不含糊,霍雲嵐總怕他累到自己,得了空就給他身上揉揉捏捏。
而口中,霍雲嵐輕聲道:“福團,乖,聽娘的話,喊爹爹。”
福團歪歪頭,沒說話。
對此,霍雲嵐著實無奈。
這孩子學東西其實很快的,什麼球球糕糕的,不用教就會。
隻是他一直沒有開口喊過爹。
其實尋常人家都會先教孩子喊爹,隻是福團一直嘴裡嗚哝卻沒有成句的,霍雲嵐便想著不著急,也沒料到他真的能在抓周的時候喊了娘。
後來細想想,大抵是因為福團常在霍雲嵐身邊,霍雲嵐動不動就是娘的心肝寶貝的喊著,孩子聽多了也就會了。
至於那玩的吃的,福團學的比誰都快。
反倒是魏臨公務忙,白日要去衙門,晚上回來時福團不是玩著就是睡著,父子兩個也就休沐時候聚在一處,魏臨在孩子面前又不是個愛說的,聽的少了,福團自然學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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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將軍雖沒說,可是他心裡很盼著兒子喊自己的。
霍雲嵐甚至見過魏臨半夜偷偷起來,湊到福團的小床前對他念叨,哄他開口,可是小東西從來都是晚上睡得雷打不醒,自然半分作用都沒有。
倒是瞧見這一幕的霍雲嵐覺得好笑又心疼,隻能轉身把臉埋被子裡才能止住笑聲。
到底是自家相公自己疼,霍雲嵐便常常哄福團喊爹。
小家伙今天大抵是心情好,很給面子,嘴巴嗚哝了兩下便道:“嗲嗲。”
“……是爹爹。”
“嗲嗲!”
霍雲嵐差點笑出來:“小東西,尋常小嘴叭叭的,會的不多,可都是字正腔圓的,怎麼到你爹爹這裡就大了舌頭?”
福團聽不明白,可是見霍雲嵐笑,他就跟著笑,嘴裡“嗲嗲嗲嗲”的不停。
霍雲嵐隻得又親又哄,讓他改改聲音,福團兀自念叨了一陣,才說出了端端正正的“爹爹”。
若不是他年紀小,霍雲嵐甚至覺得這娃娃就是逗自己玩兒呢。
這時候,蘇婆子送了奶糕進來,跟在她後面進門的便是魏臨。
魏將軍今日去的是城外校場,這會兒一身戎裝,難免沾了塵,便隔著內室的門對裡頭道:“表妹,幫我拿套衣裳吧。”
尋常他從校場回來,都是隔著門拿衣裳,然後自去沐浴,待收拾妥帖了才進內室。
不過這次,霍雲嵐卻把門開了,手上抱著福團,顛了顛。
小福團福至心靈,看向魏臨,奶聲奶氣的喊道:“嗲嗲!”
霍雲嵐:……
臉上無奈,她正要捏捏福團的小臉蛋讓他重新說,卻發覺自家相公已經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著福團瞧,而後便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張開手臂就要抱。
不過他一動,身上的甲胄就有了聲響。
魏臨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止住了步子,一言不發扭頭就跑,瞧著便是去屏風後的浴桶了。
霍雲嵐趕忙回去放好了福團,然後找了身合適衣裳,搭在了屏風上頭。
沒過多久,魏臨就急忙忙的從浴桶裡出來,穿好衣裳,顧不得頭發上還有水汽,略略束起便進了內室,大步走過去。
先在霍雲嵐臉上親了親,然後又把福團抱起來,笑得很是爽朗。
霍雲嵐臉上一紅,見蘇婆子已經出去,這才松口氣,轉而抬腳踢他:“孩子還在呢,沒個正行。”
魏臨卻沒說話,而是直接坐到了霍雲嵐身邊。
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摟著媳婦。
原本滿心家國天下的魏三郎,此刻卻覺得這一輩子值了,太值太值了。
霍雲嵐也瞧出他的歡喜,便跟著笑。
伸手捂住了福團的眼睛,將軍夫人湊過去,在將軍嘴角啄了一下。
很輕很淡,卻讓魏臨覺得比蜜還甜。
正要回親,卻聽到福團的小奶音響起:“娘,娘,糕糕!”
霍雲嵐立刻推開了魏臨,伸手把自家兒子抱過來,然後便聞到了奶糕的香味。
想來剛才福團也是聞到了味道,縱然被捂住了眼,可是吃奶糕的渴望壓過了突然天黑的驚訝。
魏臨見她要起身,忙道:“表妹,我喂他吧。”
霍雲嵐扭頭瞧了魏臨一眼,覺得也該讓父子兩個多相處下,便把福團塞給了魏臨,又把奶糕端過來。
魏將軍便拿起了銀勺,專心致志的挖奶糕,送到福團早就張開等著的小嘴裡。
霍雲嵐則是去拿了幹淨布巾,褪了繡鞋,坐到了魏臨身後幫他擦頭發,嘴裡道:“家書已經寄出去了,大嫂嫂這次生產艱難,孩子也小,要好好調理,怕是還要等上些日子才能到都城。”
魏臨聞言,一面用軟帕擦了擦福團嘴角,一面道:“還是穩妥些好,我已經派了十數人回老家,一路護送,船也早早找好,娘子放心吧。”
“可要給大哥大嫂尋住處?”
“住處好找,倒是有另一樁事,”說著,魏臨將吃飽了的福團撂到一旁,伸手從懷中拿出一本書冊,“你瞧瞧這個。”
霍雲嵐伸手接過,便瞧見了封面上的四個字。
牡荊雜報。
這牡荊,便是楚字本意,看字面意思便知是楚國的雜報。
待翻開了,霍雲嵐輕聲念道:“出自,魏家書齋……咦,是大哥的產業嗎?”
魏臨點點頭。
霍雲嵐頓時來了興趣,細細翻看。
如今朝廷是有邸報的,手抄居多,多是進奏院向各地抄發的,用於傳發政令規章。
待三國分立後,楚國君王仁厚,商貿相對其他兩國來說發達得多,民間的私人報社也開始興起。
隻是相對於官報,私人雜報的流傳度要低許多,因著其中沒甚利潤,故而辦的人也少。
一開始知道自家大哥辦了雜報的時候,魏臨有些驚訝,如今受到成品,魏臨便看出了魏淮的底氣。
他伸手把福團重新抱起來,拿著布球逗他,嘴裡則是對著霍雲嵐輕聲道:“大哥交友頗多,甚至認識不少隱士,這裡面便有兩篇文章是他們寫的。”
霍雲嵐聞言,立刻翻開,果然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姓。
她有些好奇:“大哥既認識這麼多能人,之前為何甚少往來?”
魏臨緩緩開口道:“人都有起落,當初大哥的身子……他連床都下不來,怎還有心思去訪友呢。”
霍雲嵐略想想,便明白其中關節。
魏大郎那時候傷重,就連卓氏都覺得他站不起來了。
求助友人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可是做起來實在太難,終究是有血有肉的人,誰也不樂意讓自己最狼狽的模樣被人圍著看。
那時候的魏大郎能撐下來已經算不錯,更多的卻是不能想了。
如今身子略好了些便能重新為前程謀劃,已是難得。
想到這裡,霍雲嵐卻想起了如今的狀元爺魏誠。
二哥那些年,實在不易。
這時候就聽魏臨道:“大哥既然有心此道,若能做的長久也是好事。”
霍雲嵐笑著點頭應下,而後將這本《牡荊雜報》收起來,準備日後細細瞧。
魏臨便想著與娘子親近親近,可還沒等說話,就聽福團的嘴裡叨叨不停。
來來回回就是“爹爹”、“娘”、“糕糕”這幾個詞兒,偏偏福團就能把自己會的詞兒說出花兒來,來回顛倒著念叨,半點不帶停的。
剛起來的心思就歇了下去,小兩口隻管圍著福團坐著,一會兒哄他學話,一會兒扔球讓他去撿,玩的不亦樂乎。
一轉眼就過了白露,很快就要到中秋了。
天氣越發熱了,霍雲嵐索性直接住進了涼屋。
這涼屋說是屋子,其實比起尋常屋子大了不少,其中隔出來了幾間廂房,用以晚上歇息,而在開闊處,霍雲嵐讓人擺了桌椅軟榻,還專門放置了書架,讓霍湛和魏寧使用。
縱然魏二郎已經搬出去,可是魏寧還留在將軍府。
馬上就要到府試了,魏寧每日除了去瞧瞧院子裡種下的菜,便是留在屋中溫書,很是勤勉。
霍湛則是常和虎頭一起過來瞧福團,霍三郎是個有分寸的,虎頭也疼福團,幾個孩子在一處,霍雲嵐也覺得放心。
隻是涼屋裡甚少有清淨時候。
除了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音外,便是福團奶聲奶氣的話音。
“啾啾。”
霍湛有些無奈:“福團,是舅舅。”
福團笑眯眯的靠在虎頭身上,嘴裡疊疊的道:“啾啾啾啾。”
見霍湛還要開口,虎頭立刻道:“挺好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