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道了,你和他們都先留在京中,用盡一切辦法,幫朕找出那個蠱師。」


「草民遵旨。」


我聽完,軟倒在地。


原來,裴序算計的竟是這個。


就算我不殺慕容清,隻要行房,還是能通過子蠱置他於死地。


 


19


駱璃走後,慕容清來看了看我,又起身去了書房處理政務。


又扛過一次毒發後,我洗漱更衣,去書房找慕容清。


他臉色很難看,正將一封書信匆匆壓到奏折下方。


我眼尖,一眼便看出是裴序的字跡。


我跟慕容清說笑著,趁他不注意,抽出了那封信。


「岫岫,不要看。」


我已經拆開了。


無非是惱羞成怒,說他娶的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裴序褻玩過又拋棄的骯髒女子,殺人不眨眼的低賤暗衛,偏慕容清當成個寶貝,甘願做那活王八。


我這麼久沒回應,阿綺又逃了,裴序早就知曉我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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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裴序的秉性,怕也沒寫信羞辱離間我和慕容清這麼簡單,必定是有其他圖謀。


「岫岫,你別誤會,我不是介意他說的這些,我隻是心疼你吃過的苦。我恨自己,沒有早點將你搶到身邊。」


他看著我,眼神中盛滿疼惜,向我張開雙臂。


夕陽灑在雕花窗棂上,將室內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紅。柔和光影中,他長身玉立,眉眼溫潤,與落日的餘暉融為一體。


「阿清,我都知道,你無須多言。」我撲進他懷裡。


「岫岫,真好,你終於願意喊我阿清了。」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阿清,你不如也寫封信氣氣裴序,最好把他氣死。」


「好!」他唇角上揚,那笑容如春日綻放的桃花,令天地為之生色。


慕容清,盡管命不久矣,但我會記住這一刻,記住你。


我研了磨,又起身撥弄了燻香,站到慕容清身邊,看他寫信。


他將我抱坐在膝上,提筆,一揮而就。


『序兄,見字如晤。吾心慕昭昭久矣,序兄這美人計,使得甚好。吾與昭昭,琴瑟和鳴,或泛舟採蓮賞鯉,或執手闲庭信步,或臨風吟詩作畫……昭昭貌美賢淑,屢屢為吾解憂,實乃賢後典範。幸得此妻,乃蒼天垂愛,吾別無他求。聽聞序兄後宮佳麗三千,疲於應對,望保重貴體,過則必傷……』


已經能夠想象,裴序收到信時臉有多黑。我不禁笑出了聲。


「岫岫,你這會身體怎麼樣?不如,咱們做點正事。你想不想在書房裡試試?」


我點了點頭。


他拂開書桌上的筆墨紙砚,抱起我放到桌子上,開始解我衣帶。


我仰頭,忘情地吻住他的唇。


過了一會,他的頭垂了下來。


我抱起慕容清,放到書房的軟榻上。


「阿清,對不起……若有來生,你我還做夫妻。我還沒跟你過夠呢。」


我留了幾行字給他,又仔細看了他片刻後,推門出去。


 


20


【慕容清視角】


等我醒來時,日上三竿,岫岫已經不見了。


坐在寢殿裡的,是戴了人皮面具,扮成她樣子的葉瀾。


隻一眼,我便認出,她不是岫岫。


但無論我如何逼問,她都是咬牙流淚,堅決不肯說出岫岫去處。


葉瀾說,她向岫岫發過誓,不能說。


隻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呢?


昨日夕陽下,我還在拼命地記住岫岫的樣子,想把她揉進骨血裡。


從知道她被下蠱起,我便散出諸多人手去找那蠱師和母蟲的下落,但我不確定短期內能否找到,也不忍心看她被蠱毒折磨得奄奄一息。


我是男人,不願心愛之人去承受這些苦痛,況且她已吃過太多苦。


當年,岫岫無意中將我從山匪手中救出後,我便對她一見鍾情。美貌,反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我慕強,被她的殺伐果斷、颯爽英姿所深深吸引。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剛強的女子,殺死幾十個作惡多端的山匪時,連眼睛都不眨。


後來,在我逃回南楚時,弟弟帶兵來接我,與裴序的追兵碰上。兩軍交手時,我喬裝改貌後躲在軍隊裡,透過鬼臉面具,又認出了岫岫。


因為岫岫,我派人查過裴序的暗衛營,知曉了訓練暗衛的非人種種。我的岫岫啊,受過那麼多次傷,吃過那麼多毒藥,又經歷了換皮之苦,到底該有多痛啊。


裴序真不是個東西,他的喜歡,竟是如此淺薄。


可是,在我要引出子蟲時,岫岫沒給我機會,她跑了。


她留了信給我。


『阿清,我字不好、文不佳,故長話短說。今生,能與你夫妻一場,我已了無遺憾。不要找我,若有緣,我自有歸來的那日。你是皇帝,不要讓人罵你昏君,我也不想做那禍國妖後。記得咱們共同的目標,恢復大尚曾經的榮光。遇到合適女子,你就娶了吧。你長這麼好,應該多生幾個娃娃。哎呀,字醜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罷了,告辭!』


我將信揉成一團,封鎖了岫岫失蹤的消息,隻告訴了母後。


母後說,岫岫找過她,她已知曉此事。


「清兒,岫岫不是普通的閨閣女子,她既做了如此安排,自有她的道理。母後不阻攔你去找她,但你也要記得,你是北燕的皇帝,千萬子民的生死系於你一身。」


次日一早,我站在城牆上,看著鎮北侯葉堅領兵出徵。


我加派了人手,在城內尋找蠱師的蹤跡。不管岫岫是否在城裡,早除掉母蠱一日,她便多一分安全。


四日後,在蠱師要逃出城時,被駱璃帶人抓住了。


蠱師是個偽裝成老翁的中年男子,也出自裴序的暗衛營。


除了我查到的,他什麼都不肯交代。


我燒掉母蟲,讓人將蠱師拖了下去。


「能用的刑罰,全給他用一遍,不要讓他死得太痛快。」


做完這些,我心裡終於安定了。不管岫岫在哪裡,都不會再因蠱蟲而有性命之憂。


我罷了早朝,又讓人用了點手段,泄露情報給南楚探子,說北燕皇帝慕容清得了怪病,命懸一線。


 


21


葉瀾與我身形相似,我給了她人皮面具,讓她扮成我,留在宮中。


我則易容成男子,躲在裝辎重的馬車裡,跟鎮北侯葉堅出了城。


他們這些人,都怕極了慕容清。所以我去求了太後手諭,才讓這事兒順利起來。


離開北燕京城那日,我知道慕容清就站在城牆上送行,所以強忍著,沒有撩開簾子。


出城途中,蠱毒再次發作,給我疼昏了過去。


這蠱師,到底是多想早點弄死我?


幸虧我從小皮糙肉厚,又吃過很多毒藥,抵抗力異於常人。縱使如此,越來越兇險的蠱毒,還是讓我離見閻王的日子越來越近。


若換成慕容清那個武藝不太高強的家伙,照如今這蠱毒發作的程度,怕是他連一次都扛不過去,所以我隻能麻溜逃了。


論逃跑的本事,我當初在暗衛營裡可是數一數二的。


蠱師藏於暗處,我不確定他是否會跟著我出城。但我必須賭一把。


就算賭輸了,死之前,殺幾個風馳國的人墊背,也是賺的。


慕容清說得沒錯,我如今是北燕人。


離京城越遠,蠱毒發作時疼得越輕。


待十日後大軍抵達西北邊關鐵馬塞時,蠱毒已對我毫無影響了。


我松了口氣,幸虧那蠱師沒跟上來。


此時北燕守軍已是強弩之末,箭矢幾乎用盡,滾石和熱油也所剩無幾。隻需風馳軍再來一波攻勢,城池必定陷落。


風馳國是遊牧一族,兵強馬壯,野心勃勃,此次更是下了血本,派出不下五萬精銳。


幸好,慕容清早有準備,我剛到南楚時,他便將一批諫言我是妖後的將領,以發配之名,派到鐵馬塞修築防御公事,並加強守軍操練,方成功抵御了風馳鐵騎的突襲。


也幸好,援軍來得及時,北燕軍心大振。


醜時,風馳軍再次來襲,火把和火炬在夜風中搖曳,箭矢如流星雨般劃破夜空。攻城錘撞擊城門,響聲如雷,敵軍似海水般無窮無盡。


我穿著鎧甲,握著長弓,躲在城牆上,找尋合適時機,將攻城隊伍中的幾個指揮官一一射殺。


風馳軍中出現了騷亂,一個時辰後便撤退了。


我肩上中了一箭,知道我身份的葉堅很是慌張,生怕會被慕容清給砍了。


往後的幾日,葉堅主持守城,並為反攻做準備。我則趁夜裡悄悄潛入風馳軍營,竊取他們的作戰部署。


五日後,我潛入風馳主帥大帳,用迷香將其放倒後抹了脖子,又從他帳中搜出些書信。隨後,用暗器殺了駐守糧倉的士兵,將糧倉點燃。


當夜,北燕軍隊發起反攻,風馳軍大敗,殘部丟盔棄甲逃回老巢。


 


22


得知南楚向北燕宣戰後,葉堅奉旨留在鐵馬塞駐守,我則同葉堅次子葉琛帶兩萬精兵南下增援。


急行軍十日後,黃昏時分,我們抵達了穹淵關內的清河城。


我同葉琛去守將府與主帥見禮時,差點魂都嚇飛了。


那主帥不是別人,正是慕容清。


一餐並不太豐盛的晚飯,起初讓我吃得如坐針毡,生怕被慕容清認出。後來發現他壓根沒看過我,便放下心來,吃到心滿意足。


飯後,我悄悄找機會溜了出來。


「小兄弟留步,本帥還有點疑惑,請小兄弟指點。」


慕容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定住腳步,像木偶一樣被他提溜到了房間內。


他三兩下便除掉我的衣服,將我扔進了熱氣騰騰的浴桶裡。


哎,真不是他是何時差人準備這樣的。


「趕緊洗洗,你現在這張臉,我看不慣。」


「阿清,我都這樣了,你還能認得出,不愧是你。」


此時的我,隻是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絕不引人注目的小將,能騙過別人,卻還是被慕容清識破了,讓我不禁對自己易容術產生了深深懷疑。


「岫岫,我說過,無論你變成何種樣貌,我都認得出。你說,我該怎麼罰你才好呢?看把你能的,竟敢給我下迷香!萬一那蠱師跟著你出城呢,我又去哪裡把你救回來?去跟閻王搶人嗎?」


他坐在浴桶外看著我,臉上帶著薄怒,眼睛裡布滿血絲。


「阿清,你是皇帝,你的命,比我的重要得多。」我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可是岫岫,在我心裡,你比我自己更重要。那說說這次,我知道你去了鐵馬塞後,都密令你在退敵後回京了,你為何沒聽,又跑來這裡?」


「我想去殺裴序。」


「你……岫岫,他,我會殺的。你不要想這件事。一國之君,哪有那麼好殺的。」


「他該死,他勾結了風馳,與風馳兩相夾擊,企圖滅北燕後,同風馳瓜分北燕領土。風馳雖臨著北燕,目標又豈是隻有北燕?與虎謀皮,他真是瘋了。」


「北燕與南楚,這一戰早就無可避免。你不用擔心,幾個月前,我就在做準備了。京中,也有母後看著,不會出什麼岔子。況且,有你幫我,這麼快就將風馳打了回去,裴序肯定是怎麼都想不到。先不說了,我給你洗洗,你好好歇息。」


他幫我洗頭搓背,撩開頭發,看到我肩上的箭傷時,又嘮叨了好一陣。


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隻有在他身邊時,我才會收起身上的刺,放下渾身的戒備。


再醒來時,慕容清不在房內,我的頭發已被絞幹。


沒多會兒,他回來了,將我撈進懷中。


「岫岫,這一個多月,我想你想得都要瘋了,總怕你出事。隻有此刻將你抱在懷中,心裡才總算踏實了。」


「我也想你。幸虧這次沒回京城,不然還沒這麼快見到你呢。」


「既然你又提起來,我得罰你。」


「難道不是獎勵我嗎?」


「那也行吧。」


不一會兒,帳頂掛著的銅制鉤子,像秋千一樣蕩漾了起來。


 


23


三個月後,北燕由守方變為攻方,渡了金瀾河,一路ẗű₆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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