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小姐姐看上去還挺清純的,好瘦啊。」
「眼睛好大,看起來很可愛。」
「有點後悔之前那麼罵你了。」
隔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的濾鏡,李蔓在鏡頭前呈現出的樣子,確實倒也算是乖巧可愛。
透過美顏,她臉上瘦到凸起的颧骨也被磨平了。
那些坑坑窪窪的痘印也被盡數遮住。
直播間人數很快破萬,我和其他人一樣,焦灼地等待男主出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角黑色風衣出現在畫面裡時,李蔓的鏡頭也隨著走動晃動起來。
彈幕瘋狂刷屏:
「啊啊啊好緊張!感覺像自己奔現一樣!」
「小姐姐快衝!」
「我感覺我現在比博主本人還緊張。」
隻是當鏡頭給到男主角時,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美妙。
眼神裡沒有驚喜、期待、愛慕。
反而有些驚愕,連眉毛都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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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彈幕打了一句:
「怎麼男生看上去不是很開心啊?」
底下紛紛跟上:
「加一。」
「我也覺得。」
「會不會是一路坐車太累了呀。」
李蔓原本打算直播奔現之後,可以美美秀一波恩愛,再為自己圈一波粉絲。
可是男主似乎並不配合。
彼此看上去都很尷尬,也沒什麼互動。
直播間人數開始瘋狂掉。
幾分鍾後,李蔓關掉了直播。
回來之後,她一臉沮喪,似乎頗受打擊。
先前和許彥的事情都不曾讓她這樣頹廢過。
看起來,李蔓是對這個網戀男友動了真心。
15
隔天,那個男生在網上發布了李蔓的實拍圖。
揚言李蔓詐騙,要求她退還之前的戀愛支出。
看到那張沒有美顏的全身照時,不少人開始打趣李蔓像個活著的女鬼。
更有甚者,管她叫「屍姐」。
這次,網友也站在了男生那邊,要求李蔓還錢。
李蔓還沒從分手的傷痛中走出來,又經歷了這一遭。
整日昏昏沉沉地在宿舍躺著。
她本來就沒什麼人緣,如今更是被同學當成笑話談論。
孤立無援之際,她竟然主動找上了我:
「江暖,你是唯一一個和我一樣品味的人,你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對不對?」
她那雙無神的眼睛裡迸出最後一絲光亮。
滿眼期待地看著我的回答。
此刻她全然忘了,我們之前的過節。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在她網暴許彥時,我也曾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懇求她澄清。
當時她是怎麼說的呢?
「江暖,像他這樣庸俗的男人,早就該死了。」
「還有你這樣的愛男姐,你也該死。」
「對啊。」
我看向她有些恍惚的眼睛,在她耳邊低聲蠱惑:
「你明明這麼美好,都是他不懂欣賞你的美。」
「像這樣沒有品味的男人,真該死。」
晚上我和室友回到宿舍時,李蔓人已經不在了。
直到晚上十點,還沒有李蔓的消息。
我這才上報給導員。
警察在電話裡詢問情況時,我如實交代,李蔓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懷疑有抑鬱傾向。
這大晚上出門,很可能失去找男友復合了。
16
沒等警察找上門去,李蔓的網戀男友率先報了警。
警察趕到時,現場一片狼藉。
地上掉了把水果刀,周遭氤氲著幾片鮮紅。
男生說李蔓約他見面,說是要還錢。
可是冷不防從背後掏出一把水果刀,猛地刺向他。
幸好李蔓身體孱弱,力氣小,男生隻是被劃破了衣袖。
反應過來的男生迅速奪過李蔓手裡的刀,一拳將她打倒在地。
李蔓被送往醫院時,嘴裡還在吐血。
男生也嚇傻了,以為自己防衛過度,把人打死了。
所幸,李蔓活了下來,以一種極其孱弱的方式。
之前的不健康飲食和過度整形,導致她的身體已經有些衰弱了。
加上這次的打擊,顯然有了抑鬱傾向。
李蔓的父母再次趕來醫院。
李蔓爸爸直接對著男生一頓暴擊,把人打進了隔壁病房。
由於男生沒有還手,警方判定要李蔓爸爸賠償三十萬。
我代表班裡同學去看李蔓時,李蔓媽媽正在床頭數落護士:
「你到底會不會扎針啊你,下手這麼重,我女兒要被你扎壞了可怎麼辦?」
護士抬眼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
「你家孩子太瘦了,這血管細的跟針一樣。」
李蔓媽媽頓時來了氣,作勢要去拉開護士:
「你自己技術不行還怪上我孩子了?有沒有點職業素養?」
我將提著的果籃掛到她伸到一半的手上:
「阿姨消消氣,何必為難人家呢?」
「少些責備,為李蔓積點德吧。」
李蔓媽媽眼睛瞪得溜圓,一把將果籃甩在地上:
「你會不會說話?你是來看我女兒的?還是來找事的?」
我搖搖頭,眼神落在她身後的李蔓身上:
「我是來看笑話的。」
在李蔓媽媽發出尖銳爆鳴之前,飛快拉開病房門跑了出去。
17
李蔓的事情在學校影響很惡劣。
被警方定性為故意傷人。
雖說男生最終選擇不追究,可還是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學校為了消除影響,開除了李蔓。
聽說李蔓父母為此在院長面前大鬧了一通。
不過也無濟於事。
李蔓來宿舍收拾行李那天,宿舍裡隻有我們兩人。
之前我去醫院看李蔓時,隱約聽到她嘴裡喃喃了句:
「怎麼會這樣,明明結果不該是這樣。」
我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可惜,太晚了。
這次碰面,李蔓看向我的眼神無比清明。
之前的陰鬱恍惚一掃而空,深藏眼底的是無盡的怨恨和敵意。
「這次你贏了,江暖。」
李蔓陰惻惻地開口。
我朝她粲然一笑:
「怎麼能算贏呢?我可沒佔你什麼便宜,這都是你該有的下場。」
李蔓微微外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嗤笑。
聽上去依舊不屑。
下一秒她突然上前,雙手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推到了陽臺邊。
這一幕,和前世一模一樣。
隻是位置互換了。
李蔓咧開嘴角,逐漸笑得癲狂:
「江暖,再來一次吧。」
她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一字一頓道:
「我、一、定、玩、死、你。」
我拼盡全力去掰她的手,企圖掙脫她。
李蔓收緊手臂,手上動作更加用力,將我半個身子都推出了欄杆外。
千鈞一發之際,樓下想起了警笛聲。
我攥緊了她的手腕,笑著湊近她:
「沒有下一次了,這次, 就是你的最終結局。」
「我怎麼會讓你毫無懲罰地逃過一劫呢?」
李蔓被警察帶走時, 眼裡滿是不甘。
不停地嘶喊著: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我要重開!我要重開!」
可惜,無人在意。
樓下圍觀的同學提前打了 120。
許彥焦急地跑上樓。
他喊著我的名字,眼裡滿是擔憂。
我喉頭一哽, 伸手緊緊抱住了他。
18
高校女生謀殺室友的新聞再度衝上熱搜。
我作為受害者, 一時之間, 頗受關注。
加上之前李蔓暗戀我男友的風頭還沒徹底過去,許多網友把這起事件定義為情殺。
李蔓這次徹底成了互聯網老鼠, 人人喊打。
庭審結束後,我去監獄看了李蔓。
她比之前更像骷髏了。
寬大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整個人都透著灰敗, 隻剩一雙陰鸷的眼睛閃著光。
看到來人是我之後, 她扭過頭就想走。
我沒叫住她,不緊不慢地開口:
「開庭前, 你爸媽來找過我了。」
李蔓身形一頓,轉頭恨恨地睨了我一眼, 收回了腳步。
我繼續道:
「你媽媽雖然素質不多,但是真的愛你呀。」
李蔓眼睛裡重新有了光亮,似乎想起了美好的過往。
「可是, 」
我話鋒一轉:
「關你什麼事?你瞎嚷嚷什麼?懂不懂尊重別人隱私啊?」
「(「」李蔓有些懵了, 被我的語氣轉變搞得有些猝不及防。
反應過來後, 有些緊張地看向我:
「你對我媽做了什麼?」
「說話啊!」
我注意到她攥緊的拳頭,安撫道:
「不要急嘛,我正要說呢。」
「她見求不動我, 於是就去找了許彥。」
「和之前的你一樣,她在許彥的醫院大鬧,想要逼我妥協, 讓我放過你。」
說到這裡,我不由抬高了聲調:
「李蔓, 無論你怎樣無禮, 許彥之前作為你的醫生, 是合格的。可你的母親,為了一己之私,動輒就想毀掉別人的工作、人生。」
「像你們這樣自私自利的人, 根本不配活著。」
我吸了口氣,衝李蔓彎了彎唇角,語氣帶著快意:
「幸好老天有眼, 知道庭審那天為什麼她沒來嗎?」
「她出了車禍, 現在還在 ICU 裡躺著呢。」
「不可能…!」
李蔓下意識地反駁我,嘴角微微抽動。
垂在兩側的手捂住耳朵,瘋狂搖晃著腦袋, 嘴裡大叫著:
「你騙我!江暖你騙我!我不信!不可能!」
站在她身後的獄警走上前來,把她押了回去。
我理了理衣服,優雅地起身。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識地眯起眼。
許彥站在門外, 打開傘向我走來。
「暖暖,醫院的通知,我下周要外派進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