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對我言聽計從。
可我卻在看到蕭衍和她說話時,從心底產生一種濃濃的危機感。
我開始對著沈念發脾氣,警告她不要接近蕭衍。又會在發完脾氣後抱著她哭,告訴她,我隻是太在乎她了。
沈念眼中帶了些疲憊。
她反抱住我,向我保證,「姜鬱,我隻喜歡你。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當然好!
我要牢牢套住沈念,再也離不開我。
以前是我對沈念患得患失。
後來,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身份開始互換了呢?
大概是在她告訴我,她不能生育之後吧?
我是喜歡沈念的,可一想到這個女人沒法給我生孩子,我的心又開始失衡起來。
我篤定沈念不敢離開我,所以也更加放肆。
我開始試探她。
第一次是在商場裡。
我拉著一個女同事,躲在角落裡親吻,眼神卻透過消防門望向後面的沈念。
她許是太過震驚,無聲哭泣著,最後悄無聲息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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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忐忑不安得回了家,卻發現她眼睛腫著,燒了一桌子的好菜,溫聲細語地問我好不好吃。
那一刻,我知道,沈念不再是學校裡高高在上的女神。
我也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男人總會有厭倦的時候。
哪怕是自己的初戀,一旦娶回家,也會變得乏味起來。
我甚至有些惡意滿滿地想,就算蕭衍再喜歡沈念又怎麼樣?她還不是呆在家裡乖乖等我回來?
更何況……
她連孩子都不能生……
這是她欠我的。她該受著!
我開始連家也懶得回了。
反正隻要我一回頭,她就在那裡等著我。
有沈念在,我總會格外安心。
我以為沈念是個軟包子。
沒想到,她也會有生氣的時候。
在她又一次撞見我在酒吧鬼混時,她直接抄起酒瓶砸了我。
彼時我正跟一個小姑娘打得火熱。
她熱情、開朗,又愛撒嬌,比沈念那張越來越重的怨婦臉有趣得多。
我願意哄著她,還有些上頭。
小姑娘玩得開,花樣又多,我有點食髓知味。
所以,當沈念拉著我不放,想要拿離婚這件事威脅我時,我有些不耐煩,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我又沒攔著你,你也可以找啊!」
每每想起自己這句話,我都想重新回到那一天,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沈念變了。
結婚五年,她是會抓我的痛腳的。
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她跟蕭衍在一起,她卻跟蕭衍打的火熱。
一切都仿佛不受控了。
我有些心慌,不斷給她機會,想要挽留她。
我甚至保證,隻要她肯離開蕭衍,我可以不計較她給我戴的帽子。
可她,不識好歹,居然想跟蕭衍有未來?!
就憑她?
一個不能生的女人,除了我,誰會要她?
我等著她回來求我。
而且,我的小涵懷孕了……
雖然沈念很重要,但小涵肚子裡的孩子對我同樣重要。
如果必須在兩者之間做抉擇,我偏向了後者。
然而,在看到沈念歡歡喜喜搬出我們的家後,我的心裡仿佛被針扎過一樣,細細密密的,都是痛。
我試圖用我跟小涵的恩愛掩蓋那細細密密的疼。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填補心裡那塊巨大的空洞。
該死的,一想到那個女人,我的心又開始疼了……
沈念給我朋友圈的每一條消息點了贊。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她還在關注著我,心底依然放不下我?
這麼想著,我心裡又有些輕蔑。
看吧,即便不跟我在一起,她也是在乎我的。
可偏偏命運給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我在箱子底下找到了那張體檢報告。
體檢人:姜鬱。
體檢結果:不孕不育。
我以為,這是個惡作劇。
仿佛為了證明什麼,我帶著小涵的孩子做了親子鑑定。
非親生……
那一刻,我要瘋了!
我也是真的瘋了!
為什麼她知道答案,偏偏不拉我一把?
我想拉著她一起死!
我想要一個答案,所以我去找沈念和蕭衍。
看見她隆起的腹部,我才知道,自己原來才是那個跳梁小醜!
我本該咄咄逼人,可在沈念一句句質疑聲中,我狼狽而逃。
沈念……
沈念……
沈念……
我痛苦得閉上眼,妻離子散、眾叛親離……
原來你的報復,這麼不留餘地。
而我,終身置於悔恨當中……
13
【蕭衍·番外】
蕭衍出院後聽說的第一件事,就是姜鬱交了個女朋友。
好哥們兒有了喜歡的人,蕭衍也真心替他高興。
等到宿舍聚會,姜鬱帶著他的女朋友一塊兒出現,蕭衍的目光微微閃了下。
是她……
手中的魚骨手鏈微微摩挲著,似乎還帶著小姑娘的溫度。
漆黑冰冷的水裡,小姑娘緊緊抱著他,不肯撒手,蒼白的臉色帶著深深的恐懼。
她把他當成了救世主。
沒想到,轉身就成了……
鬼使神差的,他沒有把魚骨手鏈還給她。
但心底,到底帶了幾分關注。
小姑娘生的明眸皓齒,仿佛是姜鬱的小尾巴。
無論姜鬱走到哪裡,她都會乖乖巧巧得跟著。
姜鬱生氣,她便扯著他的袖子輕聲哄他;姜鬱上課,她便乖乖坐在一邊看著他;姜鬱吃飯,她都會仔細挑著魚刺,生怕扎到自己的男朋友……
蕭衍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像個偷窺狂,一點一滴關注著這個小姑娘。
從姜鬱口裡,他知道了這個小姑娘叫沈念。
沈念、沈念……
很好聽的名字……
姜鬱似乎很抵觸小姑娘跟自己接近,所以小姑娘每次看到自己,都會躲得遠遠的。
他有時候想問問她,自己真的那麼可怕嗎?
明明在荷塘底的時候,她抱自己抱得那麼緊……
可再清醒過來,他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可笑。
明明是兄弟的女朋友,他又在期待什麼?
蕭衍不是個多話的人。
沈念躲著自己,他也不會自討沒趣。
兩人像兩個沒有交點的圓,遠遠瞥見,便會遠遠分開。
直到偶然有一次,他發現,這個小姑娘喜歡晨跑。
晨光熹微中,小姑娘扎著馬尾辮,仿佛自虐,又仿佛在享受清晨的寧靜。
她聽著音樂,不緊不慢,腳步不停。
他鬼使神差得跟在了那個小姑娘身後。
明明一步之遙,他卻仿佛上了癮。
無數個清晨, 他都會偷偷跟在沈念身後,一邊摩挲著掌心的魚骨手鏈, 一邊隨著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得跑步。
果然,有她在,就連最乏味的跑操也變得妙趣橫生。
後來, 有一次,她在操場上跌倒了,腳踝紅腫。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上前, 抱住了她。
沈念沒想過, 蕭衍會出現, 眼中顯出些訝異,掙扎著想要跳下來。
他將她又抱緊了些,「不想再受傷,就別亂動。」
小姑娘果然乖乖的, 不敢再動。
他買了碘酒和跌打損傷膏,坐在操場看臺上, 幫她揉捏著紅腫的腳踝。
小姑娘疼得淚眼汪汪的,偏偏不肯哭出聲。
他手上力道本來有些重, 可在聽到她極細的抽氣聲後, 又放輕了力道。
「這幾天小心點, 別再晨跑了。」他表情嚴肅,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小姑娘垂著頭, 「對不起……」
他手指頓了下,沒說話。
那天之後, 小姑娘好幾天沒來跑步。
他以為她不會來了,卻沒想到她養好腳傷後,又來晨跑了。
她不是全然躲著他,卻也不會跟他多說話。
兩人見面, 最多點點頭,然後一前一後跑步。
這不,公眾場合就開始當眾發情。
「(一」他知道,那是給他的。
這個習慣一直堅持到大四快畢業。
他難得攔住了她,「沈念。」
他第一次喊她名字。
小姑娘回過頭來,仰頭看著他。
他想說什麼, 最後喉結滾了滾,對她說, 「如果姜鬱對你不好, 就來找我吧。」
他不知道小姑娘懂沒懂,但他沒有時間陪著她跑步了。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終於要結婚了, 姜鬱邀請蕭衍做伴郎。
「不好意思,正好需要出差,紅包我會封上。」他聽見自己清淡的嗓音。
畢業後的蕭衍很忙,忙到, 他幾乎快要忘了大學的種種。
隻是夜深人靜, 偶爾會想起一雙小鹿般的眼睛,掌心一串魚骨手鏈。
他想,最後一句話,沈念應該懂。
不過, 一切都沒什麼必要了。
回憶如潮水般散去,蕭衍睜開眼,親了親懷中翹著嘴角安眠的女人。
一切仿佛一場夢般不真實。
一切又幸福得恰到好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