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於是她想給我們之間的矛盾添一把火,便故意來挑釁,試圖激怒我。


她成功了,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可那個孩子還是沒保住,向禮禮到底還是高估了周玊的人品和對她的感情。


因為周玊出軌證據不足,他那邊又有很厲害的律師團隊,所以這場官司很難打贏。


我和律師都拼盡了全力,最後也隻是拿到了那棟二手房子。


我安慰自己:「沒關系,至少不是淨身出戶。」


拿到判決書那天,我再次見到周玊。他還是那副西裝革履的精英模樣,我卻消瘦頹靡得厲害。他看著我,皺了皺眉,我卻笑了:「折騰了這麼久,這婚總算是成功離了。恭喜你,也恭喜我。」


周玊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接下來什麼打算?」


「把房子賣了,找個人少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周玊嘲弄地咧了咧嘴:「怎麼?不是病了嗎,不治了?」


我搖搖頭,目光順著周玊的肩膀,看向正向我走來的,逐漸清晰的人影。


「不治了,不想讓他消失,想讓他陪著我。」


周玊的眉擰得更厲害:「秦知越,你為什麼總說莫名其妙的話?都這個時候了,你不會還要告訴我,你有一個出軌對象吧?」


我笑笑,沒回答他,擦著他的肩膀向對面的人影走去。


醫生說,從十九歲到二十九歲的人生經歷是一個幻想周期,所以我第一次看見蘇蘇的時候,他十九歲,那是我剛認識周玊的年紀。


蘇蘇在我的臆想裡迅速地走完我們那十年,從學生,到畢業,到創業,到生活越來越好,生意越做越大。


我們相識,相知,相愛,背叛,爭吵,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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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把這些過程全部走一遍,然後蘇蘇會消失,接下來,在我的頭腦裡,估計又會出現一個新的人,繼續和我一起重復那十年,一遍一遍……直到我的病被治好,或者我死去。


我會被困在這十年裡,一次一次地,看著自己撕心裂肺,歇斯底裡。


我會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一個徹徹底底的精神病。我大概還會對真實世界喪失概念,失去辨別是非的能力。我會忘記很多人,尤其是周玊,他會被我臆想出的形象取代,被覆蓋,直到我的記憶裡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


或許這就是最後一面了,想到這個,我停住腳步,情不自禁地回頭。


周玊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風吹起他的發絲,輕輕柔柔地飄到額頭上一縷。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他也是這樣站在高高的臺階上,朝我揚了揚下巴:「新生登記在那邊。」


原來這一幕距離我,已經十年了。


「我們走吧。」身邊的人開口。


我點點頭,轉身朝身後似乎在向這邊走來的人揮了揮手,然後大步向前走去。


「周玊,再見!」


——秦知越視角,正文完——


番外:周玊視角


1


離婚三個月後,我在秦知越的老家找到了她。


那是一個很舊的院子,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


在門口的時候,一個中年女人提醒我:「小伙子,別過去,那院子裡住著一個瘋子,不知道是不是風水不好,媽瘋了,現在閨女也跟著瘋了。」


「很嚇人的。」那個女人面色誇張地向我描述,「成天對著空氣說話,我估計是她男人不要她了,總是喊著什麼出軌啊,小三之類的,被刺激了,所以瘋了。」


我看向坐在院子裡的人,她躺在槐樹下的藤椅上,懷裡抱著一隻橘黃色的小貓,睡著了。


「她不是瘋子。」我說,「也沒有不要她。」


深秋的天氣涼,槐樹發黃的葉子被風吹落,一片片地掉在我的腳邊,掉在秦知越身上,掉在她懷裡也一並睡著的小貓肚子上。


我脫掉外套,輕輕地蓋在她身上。秦知越沒醒,小貓也沒醒,我在她身邊的石頭上坐下,安靜地等待著秦知越醒過來。


……


我讓人查到秦知越之前去看過的那個精神科醫生,去見他的時候,他很驚訝地看著我。


「你是她丈夫?」那醫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這看著也不像是沒錢的樣子啊,怎麼那位患者說自己沒錢,先不治了呢?」


醫生的眼睛透露著精光,有一瞬間我覺得,他知曉我和秦知越之間的所有事,我如同全身赤裸被扔到人群裡一樣難堪。


他告訴了我秦知越的病情,他說那是遺傳性的,之前的幾十年沒有表現出來並不代表不存在,隻是缺少一個導火索。她的身體裡藏著一個隨時能摧毀她自己甚至是身邊人的定時炸彈,而我的背叛,就是那個引燃她的火苗。


……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了,風吹在我輕薄的襯衫上,有些涼。


找不到她的這段時間,我調查了秦知越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從未向我提及過的,那段在她的記憶裡恐怖如斯的過往。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殺了人,在發覺這種病真的會遺傳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著自己會重蹈母親的覆轍。


我垂下頭,眸色黯淡:「秦知越,那麼害怕,怎麼說不治就不治了呢?」


沈政跟我說:「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如果現實世界的痛苦遠大於幻覺帶給她的不安,那麼逃避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勇敢過,但在現實的消耗裡又覺得沒必要了。


她勇敢的時候我在幹嘛呢?我低著頭想。


哦,那時候我召集了最厲害的律師團隊,想方設法抹掉自己出軌的證據,我想做秦知越面前的勝利者,以報復她想要離開我的決心。


我一直在傷害她,所以她覺得沒必要了。


2


大概是因為那個幻想中的蘇蘇生命進程已經來到了二十九歲,與現在的我別無二致,所以秦知越醒來的時候,把我認成了他。


她對我說出了和之前一樣的話:「蘇蘇,我喜歡上別人了,我們離婚吧。」


「所以,那套房子不能給我?」


「—請」秦知越愣了愣,不自知地朝我伸出了手,抹掉我滑落在下巴上的眼淚:「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你別哭。」


我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頸間:「秦知越,求求你,別放棄我,求求你,別把我忘了。」


秦知越的意識出現了混亂,即便我拒絕離婚,但在她的記憶軌道裡,一切依然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我做過的事情,我抹殺不掉。


我依然想讓她淨身出戶,依然傷害她,依然不信任,依然朝她嘶吼,為什麼總是沒完沒了地胡鬧。


秦知越的狀態一天天地消沉下去,她活在臆想裡,有時候會看不到我,看不到身邊的任何人。


偶爾清醒的時候,她抱著那隻小貓,到處給它找願意收養它的人家。她知道自己病得厲害,沒辦法再照顧它了。


可是村裡人都覺得她是瘋子,沒人願意理她。他們關著院門,隔著一堵牆讓她趕緊滾,再從他家門口亂晃就拿棍子把她打出去。


還有人向她身上潑狗血,被我擋住了,我怒視著那人,想發火,他卻說著什麼狗血祛邪祟,等秦知越將來好了,得來好好謝謝他們。


這裡的人蒙昧、無知,因為從前親身經歷的恐懼對秦知越飽含惡意。我決心要帶她離開,可她不肯。


她坐在老屋的門檻上,撐著下巴看院裡那棵落了葉的槐樹:「落葉要歸根,我媽媽就埋在這裡,我也是要埋在這裡的。」


我告訴她:「不要亂說,你不會死,我們還要在一起, 再活很多很多年。」


可她的視線卻遲遲落不到我身上,我知道,她又進入臆想中的幻覺了,她看不到我。


3


秦知越不願意離開,我隻好把醫生請過來。


醫生說,秦知越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 治療周期會很長,且沒辦法根除, 即便短暫性地恢復了正常的狀態,將來任何一點微小的刺激也會讓她復發。


我說沒關系, 您盡力治療,不管多久,我陪著她。


我把公司賣掉了, 讓人把這間老屋重新翻修了一下, 以便讓秦知越住得更舒服些。


小橘貓生了一窩小貓崽兒, 圓滾滾胖嘟嘟的四隻三花。我給小家伙們修了一個挺大的貓窩, 和秦知越一起給四隻小貓取了名字, 又給每一隻都做了一個圓形的小吊牌,掛在脖子上。


秦知越的治療效果並不明顯,她現在的記憶裡有一個二十歲的人,她喜歡得不行。


她跟我說:「你別纏著我了,我有男朋友, 被他看見要不開心了。」


我系著圍裙在廚房裡熬湯,咕嚕咕嚕的魚湯冒著陣陣香氣, 整個屋子都是暖乎乎的鮮湯味兒。


「不是沒結婚呢嗎, 沒結婚就還有公平競爭的機會嘛,那小子連魚湯都不會做, 讓我猜猜, 他是不是總讓你跟他一起吃食堂麻辣燙?那東西沒一點營養的。」


入冬了, 天氣冷得緊, 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秦知越剛做完催眠治療,現在還在睡著, 屋裡暖烘烘的,五隻小貓趴在她身邊, 頭挨屁股地擠在一起, 發出一陣接一陣咕嚕咕嚕的鼾聲。


日子平靜漫長, 我比過往的任何時刻都期待一個新的春天。


如果春天到了,院子裡的泥土會被太陽曬得松松軟軟, 我會用籬笆圍起一個角落, 種好多好多草莓。每天一早, 就拎著籃子去給秦知越摘最新鮮最大的那幾顆。


秦知越,答應我,等春天來了的時候, 就不要再理那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了好不好?我們有很多個新的十年要走過去。


請,別放棄我!


——周玊視角,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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