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勇敢地看向祖父:「您信嗎?梁家在聖上奪嫡時,立下汗馬功勞。當年為了奪嫡勝利,梁家手裡有很多灰色收入,他們家何必再去铤而走險碰科舉和軍餉?」


婆母臉色瞬間煞白:「良弓藏,狡兔死,聖上……」


後面的話,我們都沒敢說出來。


祖母哆嗦著唇:「就算這樣,和我們崔家有什麼關系?咱們遠離朝堂數十年。」


我卻隻盯著祖父看:「是嗎?崔家果真遠離朝堂嗎?」


祖父頹然坐在椅子上:「你一個女孩兒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咱們多疑的聖上必定瞧得更清楚。」


我抿了抿唇:「我們永樂侯府在上京城是有名的破落戶,我這個永樂侯府獨女,在上京城有一個『勤儉持家』的名號。」


婆母眼睛亮了:「所以,咱們不能鋪張浪費,唯有讓聖上放松警惕,咱們崔家才能長遠。」


在旁邊仔細聽了許久的小福寶嘟起了嘴巴:「這狗皇帝,今日懷疑這個,明日防備那個,自己卻日日享樂,還妄想煉丹成仙。要我說,幹脆把他拉下馬,換了他拉倒。」


二娘一把捂住小福寶的嘴巴:「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外說,心裡想想就行了。」


我震驚了,我第一次意識到:【崔家,好像沒我想象得那麼簡單,也沒我想象得那麼循規蹈矩。】


11


聖上這次南巡,隻帶了一後二妃。


淑妃嫌棄地看著我精心布置的園子。


「你們崔家何時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慧茹表姐唇角微勾:「娘娘,您在宮中不知道,您面前這位,是咱們上京城有名的勤儉節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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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用手帕掩唇:「可是那個子弟不肖,賭博把祖宗基業都輸出去的長樂侯府?」


我面露尷尬,卻不得不跪下行禮:「回娘娘的話,永樂侯是民婦祖父。」


聖上的死魚眼環視園子很久,笑著感嘆:「多年不見,老崔頭怎麼就混成如今模樣了。」


祖父額頭滲出細密的汗,卻不敢擦:「回聖上,小兒愛出門遊玩,花錢大手大腳。子孫不肖,除了教書育人外,竟沒有一個有本領的。」


聖上慈愛地扶起祖父:「老崔頭,你這話朕不認可,我看你那崔氏書院舉辦得甚好。」


我低頭小聲嘀咕,聖上面色變得難看,慧茹表姐立馬拉扯我:「聖上講話時,你嘀嘀咕咕什麼?可是對聖上不滿?」


我慌張再次跪下,卻抖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淑妃嬌笑著拍打了一下慧茹表姐的手臂:「妹妹不必矯枉過正,咱們現在微服私巡,活潑些更好。」


「你剛剛嘀嘀咕咕什麼?可是有什麼不滿?」


我小心瞧了祖父一眼,卻諾諾不敢說話。


聖上沒了耐心:「有話就說,我會替你做主,你不必怕老崔頭。」


我這才一拜到底:


「回稟聖上,崔氏書院,就是個無底洞。自我管家以來,已經往裡填了五百兩黃澄澄的金子。


「民婦一直想把書院獻給朝廷,祖父卻說聖上日理萬機,讓我們繼續撐著。」


聖上拂了拂胡須,嗔怪地看著祖父:「老崔頭,你還不如小輩通透,有困難就跟朕提啊,怎麼自己苦哈哈在那裡支撐?」


祖父反應迅速:「聖上,老臣老了,沒辦法再幫您分憂,隻能在這偏遠地方,幫您多培養幾個人才。」


淑妃笑著撒嬌:「七郎,臣妾還沒見過南方的書院呢,不如咱們去瞧瞧吧。」


慧茹表姐不甘示弱:「聖上,臣妾在家中就聽說江南風景秀麗,崔氏書院更是建立在秀珠峰上,景致必定別出一格。」


12


聖上在書院門口的大石碑面前停駐很久。


「老崔頭,這不是朕當年讀書時寫的詩作嗎?」


祖父狗腿地跟聖上講述他辦學的宗旨以及崔氏書院的校訓。


簡而言之,我崔氏,就是聖上的終極舔狗。


而書院的學子,都在書院的教誨下,是聖上最忠誠的學子。


聖上滿意地和一後二妃帶著侍衛去後山遊玩了,祖父小心擦拭額頭的細汗。


「幸好我早有準備。」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崔家和我們謝家,真不愧是陽奉陰違,旗鼓相當的好親家。


在我多次賣慘,而祖父數次以身報國的堅決中,聖上半推半就接管了崔氏書院。


所謂的接管,就是派了幾個夫子,幾個侍衛,外加把牌匾更換一通。


我們崔氏書院變成了大楚書院。


但,聖上貴人多忘事,隻換門面,派夫子和侍衛,怎麼就把我們最迫切的銀子忘記了呢?


回府後,我那唇紅齒白的夫君耐不住我的痴纏,紅著耳尖擒住我的手:「別鬧,還未天黑。」


聽我口中抱怨不斷,夫君沾水在桌子上寫下四個大字:【過猶不及】。


我悻悻然收起想要去聖上面前求銀子的衝動。


還是我的親親夫君看得遠,我忍不住對著他喉結就親了一口。


他從後面摟住我,身上溫度滾燙,聲音低沉隱忍:「再鬧我就把控不住了。」


我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我去看看母親。」


在夫君寵溺無奈的神色中,飄然遠去。


笑話,大白天,我可不敢胡鬧。


13


聖上離開前夜,我們舉行了熱鬧的歡送會。


聖上在臺上舉杯:「老崔頭,十多年不見,咱們都老了。」


祖父勤勤懇懇,家中長輩恭恭敬敬,我也樂呵地端起了酒杯。


明日送走聖上一行瘟神,我要好好逗弄逗弄我那唇紅齒白小夫君。


天知道清冷自持的少年,為我發瘋,是多麼愉悅的一件事情。


我腦海中正啊吧啊吧,嬌杏突然碰了我一下。


瞬間,我仿若看春宮圖被人抓包了一般,小臉通黃。


小雯一邊給我斟酒,一邊疑惑:「小姐,您臉怎麼這麼紅?」


我打著哈哈:「燭火照的,燭火照的。」


小雯困惑地盯著燭火的時候,我悄悄展開紙條。


「聖上欲對崔家不利,今夜子時避開眾人,到我房間一敘。」


我轉頭去看慧茹表姐,她也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悄悄頷首,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剝出一瓣橘子塞進口中。


聖上酒足飯飽,興致極好,笑看慧茹表姐:「朕新得一愛妃,其他倒是其次,唯她腰肢細軟,宮中舞姬伶人都不可與她比。」


慧茹表姐瞬間臉漲通紅。


聖上卻越發要顯擺:「慧貴人,換上你昨晚在床榻上穿的那套衣衫,給大家見識一下你的好處。」


我們趕忙推辭,淑妃也嬌笑著捶聖上:「七郎,慧妹妹面皮薄。」


大家越阻攔,聖上興致越濃,自個兒走到慧茹表姐面前,捏起她的下巴:「怎麼?昨晚給朕跳的時候,不還是很開心嗎?這是聖旨。」


聖上腳步虛浮往回走,走到半道,又回首顛三倒四指著慧茹表姐笑:「君,君無戲言。」


慧茹表姐眼圈瞬間紅了,卻不敢再推脫,隻得下去換衣服。


看到慧茹表姐著裝清涼出現的時候,聖上口中的詞匯越發露骨。


他握著祖父的手:「老崔頭,你這一輩子,可沒有朕值得。」


祖父僵著笑恭維聖上得天地神佑。


慧茹表姐在上面屈辱跳舞的時候,阿福緊緊抓住我的手,眼底一片憤恨。


我用手指在她腿上寫下【忍】字。


阿福撇過臉去,我分明看到她眼底有淚珠劃過。


崔家家風清正,長輩慈愛寵溺,阿福從未見過女子的心機和狠毒。


她也不會知道,臺上受盡屈辱的慧貴人,私下會用別人的血來暖自己。


14


我和夫君細細交代一番,帶著小雯去慧茹表姐屋子赴約。


「今日看我在臺上出醜,你心裡很得意吧?」


我撇開臉:「我們都是女子,就連跟你針鋒相對的淑妃都不忍心,更何況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情誼。」


慧茹表姐又跳起了在宴會上的舞蹈:「姜姜,你看我的腰肢,比舞姬伶人都軟呢。」


見我隻是同情地看著她,表姐嗤笑一聲:「連你也在可憐我。」


「你既然可憐我,為何當初不把崔家的婚事讓給我?」


說著她迫不及待展示自己手腕上的珠寶:


「看見沒,這是珊瑚手串,闔宮隻有一個,聖上給了我。


「我擁有的,你這輩子都難望其項背。」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皇權迫人,你、我、慧箬表姐,甚至你家我家,我們都是行駛在這片巨浪上的小船,我們唯有各自珍重,互相扶持,才能在詭秘莫辨的浪潮下,保全自我。」


她一把拂開我的手。


「你知道深宮人人都能踩我一腳的滋味嗎?


「你知道我最落魄時,連太監都可以折辱我嗎?


「我是王家嫡長女,我自小金尊玉貴,我憑什麼落得如此下場,而你,卻可以過得那般滋潤。」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的良言需留給值得的人。


「深夜叫我來,崔家到底出了什麼事?」


慧茹表姐詭異地笑了:「崔家沒出事,是妹妹你,和侍衛私通,不知明日崔家發現此事,妹妹還能不能獨善其身。」


我轉身就走,慧茹表姐卻用帕子捂住我的口鼻。


昏迷前,我給小雯打個手勢,然後就昏睡了過去。


15


慧貴人在南巡時,和太監對食,恰好被出門散步的淑妃娘娘看到了。


宿醉腦袋疼的聖上,氣得一腳踢在慧貴人身上:「下賤。」


晚宴剛剛跟大家顯擺過的侍妾,卻和身體不健全的太監攪和在一起。


聖上自覺面上無光,不管慧貴人哭紅的眼睛,把慧貴人和太監剝光衣服罰跪在庭院。


第二日清晨,聖上看著地上白花花跪在一起的二人,尤不解氣,一劍結果了二人。


對於我們崔家隻有祖父一人到場的行為,聖上很滿意。


母親目光悠悠:「當年為了扶持聖上奪嫡,我們三家都有一些說不清的灰色收入。如今聖上位置穩固,又如何能看著我們繼續斂財。」


「作(」聖上不會知道,識趣的崔家, 算計了他的太監和後妃。


我在出門去找慧貴人之前,就和夫君定下計謀, 如若慧貴人迷途知返, 我們就換另一種方法懲罰那太監。


如若慧貴人一條道走到黑, 鐵了心要欺負我,那就別怪我們以牙還牙。


那太監倚仗權勢數次欺辱我們府上的丫鬟, 迫於皇權, 我們敢怒不敢言。


如今嘛,慧貴人還是和這個太監手拉手一起去黃泉吧。


我們崔府又恢復了正常, 除了書院多了很多監視的眼睛, 日常生活低調了許多外, 我們崔府還和往常一樣。


但王家卻出了大事。


王家在上京城煊赫多年, 卻腦筋不清楚, 牽扯進巫蠱之術。


聖上念其捐獻家財, 將功補過, 死罪可免, 活罪難逃。


最終王家抄家, 曾經高高在上的王家眾人,從雲端跌落。


母親拼盡全力,也隻安置好外祖母和一眾姐妹, 其他人實在有心無力。


祖父急流勇退, 上書說謝家不爭氣, 孫兒更是敗類,餘生想帶著孽障,住到祖宅給祖宗請罪。


聖上挽留了幾次,放了人。


【尾聲】


我每日吃飯睡覺逗夫君,管家理事陪長輩,忙得仿佛那陀螺一般。


慈愛的婆母可能看出我辛苦,包袱一收,拉著全家出門遊玩去了。


我捧著賬本欲哭無淚:「母親,我的意思是讓您幫我管家, 不是說服侍你們長輩辛苦。」


婆母笑得溫婉:「府上人多,所以你管家理事才辛苦, 我們都走了, 你就輕省多了。」


三娘在我賬本上又給我壓了一摞紙:「這是我還沒來得及發表的話本子,待我們走了,你順便去書社幫我處理了。」


我把東西推給夫君, 拉扯住二娘的衣袖:「二娘,您不能走, 您知道的, 我們謝家破落, 我自小勤儉,管家我勉強可以, 管理商鋪我真不行。」


二娘把提著行李要跟大家一起出門的福寶一把推到我身前:「這丫頭, 管理鋪子比我還強, 你盡管使喚。」


說著,眾人不再看我們倆幽怨的目光,疾步走向在門口等著的謝家眾人。


三哥爽朗一笑:「妹妹向來勤儉持家, 相信管家理事不在話下。長輩們操勞了一輩子,也該出門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在我和福寶大眼瞪小眼中,眾人疾馳而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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