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克三十年,老公在六十大壽當天,突然說想要個兒子。
六十而耳順,但他根本聽不進人話。
一會兒逼著我做試管手術,一會兒鬧著找女大學生。
他好像不相信,三十年前我敢不要孩子。
三十年後我就敢不要他。
1
今天是老公周明偉的六十歲大壽,我一早就忙裡忙外備了兩大桌的菜。
我們丁克三十年,膝下無兒女。
能賞臉來吃飯的,都是這些年結交下的至交好友。
沒想到酒過三巡,周明偉突然轉頭看向我:
「佩佩,趁今天大伙都在,我想向你討要一個生日禮物。」
我有些驚訝他此刻的一本正經,有些好笑地誇下海口:「你說吧,想要什麼我都能給。」
「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想要一個兒子,你能給我嗎?」
周明偉眾目睽睽之下,朝我徑直丟下一個重磅炸彈。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隻覺得他此刻的面容,突然變得極其陌生。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周明偉表情嚴肅地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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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六十了,咱們家裡這些家產總要有個兒子來繼承……」
他話音未落,我已經恢復清醒,忙不迭地開口打斷他:
「老周,你是喝多了吧?在這裡說什麼胡話?
「第一,我們當初結婚的時候,就已經約定好丁克,絕不生孩子。
「第二,你那點家產值幾個錢,還必須要個兒子來繼承。
「也不問問哪個孩子想投胎來咱家,繼承那些破銅爛鐵。」
周明偉被我當眾拒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正在吃飯的好友們面面相覷,也紛紛陷入沉默。
見他有些下不來臺,我這才緩下語氣對他低聲勸道:
「老周,你也不看看我今年都多大了,我像是還能生育的樣子嗎?」
「再者說,如果你是忽然對小孩子產生濾鏡,咱明天去老趙家給他帶帶孫子,你不嫌累再說。」
我自認已經給足周明偉臺階,但他卻借著酒勁朝我發瘋:
「林佩佩!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了,我就是一定要個兒子,女兒還不行!
「你看看人家子孫繞膝闔家團圓的,每年都是就咱倆過,我早就膩了!」
我咬了咬牙,努力壓下心裡想狠狠扇對方耳光的念頭:
「今天是你生日,這麼多朋友在場,別讓人看笑話了。」
「笑話?我和你結婚三十年,一個種都沒有才是最大的笑話!」
周明偉話說到這個地步,我也懶得再給他面子,沒承想他竟還直接將飯桌上的菜一掃而下。
「我要兒子我要兒子,我就要一個兒子!」他幾乎是耍賴般地蹲坐在地上哭喊。
見他這副樣子,我的心不禁又軟了下來。
我們畢竟攜手走了整整三十年的歲月,彼此是最了解對方的存在。
我相信他提出想要兒子的念頭,隻是酒後胡言。
「好好好,等你明天睡醒,我們再好好談一下。」我無奈地將他拉了起來。
卻忽略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得逞笑容。
2
我和周明偉是大學就走在一起的戀人,經過漫長的七年長跑,才在三十歲那年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前我們就達成共識,堅決不生孩子,做一輩子的丁克。
這個決定在最開始,也曾遭到周家父母的強烈反對。
但這些年將他們活生生熬走後,也就沒人管得了我們。
隻是我沒想到,周明偉臨到入土前,突然就變卦。
他酒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若無其事地聲稱自己喝斷片,緊接著又說道:
「佩佩,我們老了以後沒有子女看顧,不如先提前了解療養院的生活?」
雖然覺得年僅六十就看療養院屬實太早,但我也沒有考慮太多,就答應了周明偉的提議。
他帶我看的第一家療養院,價格非常高昂,人均月費用為兩萬,我們兩人結伴就是每月四萬。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前臺小姑娘,在她笑意吟吟的目光中說了句「不好意思」,便拽著周明偉落荒而逃。
而第二家的設施環境與上一家對比都相差甚遠,雖然價格倒是我們負擔得起的,但……
我和周明偉躲在角落裡,看著年輕的護工邊清理老人身上的汙漬邊罵罵咧咧道:
「和你說多少次了,大便之前先舉手,每次都拉在褲襠裡,也不嫌惡心!」
說完便不顧老人的意願,當眾扒下對方的褲子,舀起冰寒的冷水就徑直澆向大腿。
看到這裡,我眉頭緊緊蹙起:「她們這是虐待,咱趕緊報警。」
周明偉卻攥緊我的胳膊將我帶去另一個房間:「這裡是食堂,你再看看他們平時是怎麼用餐的。」
我定睛望去,才發現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就連進食都需要依賴護工幫忙。
我眼尖地看到其中一位八十歲以上的大哥,正顫顫巍巍地用調羹吃飯。
那遲緩的動作看著就像下一口飯還沒進嘴,就幾乎要倒地了。
可一旁的護工毫無耐心,她猛地衝上前將飯菜一口又一口塞進對方嘴裡。
哪怕大哥已經難受得直翻白眼。
我的心狠狠揪起來,腦海裡不禁將眼前的場景替換成自己。
周明偉就在這時用陰惻惻的語氣,在我耳旁輕聲說:
「看到了嗎?那些無兒無女住療養院的,受盡虐待都不會被人發現。」
這樣的畫面加上他話語裡無盡的蠱惑,卻讓我瞬間恢復理智:
「老周,你是故意帶我來這裡的吧?」
他悻悻然地看著我,嘴裡不服氣地嘀咕著:「貴的住不起,便宜的會虐待。
「自己生養孩子,對比療養院都更加便宜和安心……」
周明偉的聲音在我冷淡的眼神中,逐漸變小,直至沉默。
3
周明偉最近老實多了,沒再找各種機會試圖對我洗腦。
也因此我自認為和他再次達成了共識。
結果沒過幾天,周明偉突然掏出一張醫院的宣傳單,聲稱想帶我做個全身檢查。
他喋喋不休地說道:「咱年紀大了,每年都要做一次,萬一有個好歹還能提前治療。」
這套說辭是我往年拿來勸說他的,且他忘了今年年初我們才剛剛做過體檢。
我斂下臉上所有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見他欣喜若狂的樣子,我不禁在心裡浮起一絲冷笑。
男人一旦說想做某件事,那就其實已經做到一半了。
我倒要看看周明偉這回又想作什麼妖。
之前的體檢單都是Ṱù₄羅列出所有檢查項目,但我此刻拿到手的卻是一片空白。
面前的引領小姑娘禮貌地對我說:「阿姨,這邊是每做完一個項目才手寫體檢結果的。」
這奇怪的規定讓我心頭「咯噔」了一下。
可看到周明偉已經不假思索走上前,我也隻好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但我萬萬想不到,第一個項目竟然就是讓我脫下褲子檢查下半身。
我雙臉漲得通紅,氣得磕磕絆絆地問對方:「我都……都一把年紀了,為什麼要檢查這個?!」
小姑娘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阿姨,您不是要做試管手術嗎?當然要檢查生殖系統了。」
我怔怔地呆愣在原地,臉上帶著明顯的茫然。
做試管手術?我嗎?
我這個六十歲馬上就要絕經的老太太嗎?
小姑娘見我手腳僵硬地捂著褲子,忙貼心地問我:
「您先生正在和我們主任談話,我需要領您過去確認一下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帶著滿腔的怒火直衝到對方所提的主任辦公室外。
剛到門口,我便聽到周明偉熟悉的嗓音正在問醫生:
「我們家那位目前還沒有絕經,但量已經很少了。」
有道沉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那沒關系,隻要還有月經,我們就能通過促排的方式將卵子取出來。」
他頓了頓又接著問道,「但是接近絕經,請問您太太今年貴庚?」
當得知我已經六十歲時,裡頭醫生的語氣頓時變得嚴肅:「那我不建議你們做這個手術。
「首先卵子的質量是個問題,其次哪怕順利懷孕,孕婦的並發症也會伴隨而來……」
醫生話音未落,便被周明偉迫切地打斷:「什麼並發症都是小事。
「隻要她能順利懷孕,哪怕死在手術臺上,她都得給我生!」周明偉竟然不顧我的生命安全,三言兩語就這樣定下我的生育權。
我站在門外隻感到此刻的自己遍體生寒。
4
結婚三十年,我好像第一次離周明偉的真面目如此接近。
面前的小姑娘,也在此時向我投來一個憐憫的眼神。
我闖入辦公室內,朝被打斷談話的周明偉「啪啪」就甩下幾個大耳光。
他一臉蒙地看著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怒不可遏地對我罵道:「林佩佩,你發什麼瘋?!」
「你剛才的意思,是我哪怕死在手術臺,都無所謂是不是?」我咬牙切齒地問他。
周明偉的眼底迅速閃過些許心虛,他嘴唇嚅動幾次後,終於惱怒地開口:
「我一個大男人,想要兒子是什麼不合理的事情嗎?你為什麼不能滿足我。」
我的嘴角瞬間揚起一抹冷笑:「合理。」
就在他的臉上湧現出得意的神情時,我才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但你既然想要孩子,就不該在三十年前和我達成共識,說好一起當丁克。
「更不該在我已經失去生育能力的時候,輕飄飄說一句自己想要孩子,就想把我送上手術臺。」
周明偉捂著自己通紅的臉,他見前臺小姑娘直勾勾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突然挺直起腰板對我訓斥:
「當初和現在有什麼可比性?當時我們身強體壯,自然覺得沒有小孩養老也無所謂。
「可是身邊老趙他們全都子孫環繞,就我們兩個孤零零地,以後老了都沒人在病床前盡孝。」
三十年前我們就曾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討論過,都說養兒防老,然後呢?
像養豬崽一樣將那個孩子養大,接著督促他生小豬崽,最後一代又一代不停地生。
我們都堅定地認為,活著的意義並不能被「繁衍」所裹挾。
而現在,周明偉渾然忘了自己當初的理念。
我看著眼前老態龍鍾卻滿口「養老」和「盡孝」的周明偉,眼底頓時布滿失望:
「那就說說最現實的問題,你今年六十歲,孩子成年的時候,你已經七十八歲。
「他正面臨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你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就指望著他給你喂飯洗澡。
「你認為你今天的這個做法,對他負責任嗎?你以為,他會感恩你將他生下來挑戰地獄難度嗎?」
身旁小姑娘就在這時猛地雙手鼓起掌:「阿姨,您說得太棒了。
「我爸媽要有您這覺悟,我都不至於在這裡拿三千塊的工資,還要值夜班賺錢養他們。」
周明偉見小姑娘旗幟鮮明地站在我這邊,他惱羞成Ṭŭ̀₁怒地破口大罵:
「你爸媽如果不把你生下來,你連出來見這個世界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的女孩不僅不知道感恩,反而還要怨父母不是富一代。
「虧我之前還想著林佩佩要是生不了,我就找個像你這樣的女大學生。
「幸好沒有,要不然遺傳你這樣的劣質基因,我幾十年家產都不夠壞種敗光!」
小姑娘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被周明偉一通夾槍帶棒地辱罵,淚水瞬間止不住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