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去。」
24
直播開始前,我和孟羽蝶在休息室裡等待。
一到人多的地方,她就熟練地做出一副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模樣,跟剛從屏幕裡跌出來時簡直判若兩人。
她跟化妝師哭完跟主持人哭,跟主持人哭完跟攝像哭……
見我一直面無表情,又跑到我面前哭。
「任老師,我知道我就是個戲子,比不上你這種科學家,我已經認命了,你為什麼還要搞一場直播羞辱我?」
「你哭錯地方了。」我淡淡道,「直播是邊策花錢辦的,你有任何問題可以去找他。」
孟羽蝶一愣,隨即繼續哭道:
「任老師是在點我嗎?對不起,我不該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喜歡上邊總……
「可我已經為此付出代價了,我不知道自己能被救回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任老師覺得我的存在破壞了你們的感情,我再去死一次,行嗎?」
她話音落下,整個休息室都變得寂靜無聲。
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在網上吃瓜又吃得雲裡霧裡。
此刻見她哭這麼傷心,情感上不自覺地偏向起她來,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絲譴責。
不愧是影後,我在心裡感慨。
臺詞咬字清晰,感情充沛,隨便幾句話就能煽動觀眾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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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可惜——
我看向她。
「我們國家是法治社會,你如今已經回不去了,就不要再幹這種搬弄是非的蠢事,否則,你很可能會失去在外活動的自由。」
孟羽蝶眼裡恨意一閃而逝。
她還想說話時,前面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就緒,喊我們入場。
25
一張桌子,我和孟羽蝶分坐兩端,主持人坐在中間。
他手裡拿著張題卡,告訴我們,這是由邊策提供的。
「邊總說了,根據你們回答這些問題時的表現,觀眾自可判斷出誰在撒謊。」
「行。」我趕時間,立馬點頭,「開始吧。」
邊策出的題其實並不難。
可惜孟羽蝶的遺書本身就是編造出來的。
她認定了自己能離開這個世界,而死亡就是她最好的證據。
所以她根本沒想過再去偽造人證、物證。
此刻這場直播來得猝不及防,更是不給她任何準備的機會。
所以,前幾個問題她還能勉強編一編。
到了後來,明顯有些黔驢技窮,腦袋空空了。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給不出一點證據。
而我就不同了,我能精確地反駁她遺書裡每個小點,明確說出那個時間段自己在幹什麼,有什麼人證。
被我一連推翻好幾個謊言後,孟羽蝶明顯有些坐不住了。
「就到這兒吧。」我淡淡道。
可孟羽蝶跟我怄上氣了,根本不願結束。
我想了想,慢慢走近她,在她戒備的眼神裡,用手擋住鏡頭,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問她:
「我終於想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了,你知道自己隻能待在這個世界了,所以想靠輿論戰翻身,以後繼續靠明星這個身份賺錢,對嗎?
「如果在這個過程裡能讓我吃癟,那你就更開心了,是不是?」
孟羽蝶微怔,我又問:
「可還沒有人告訴你嗎,你就是我抓回來的呀,不管你再興風作浪,也不過是在我的手掌心,我不跟你鬥,是不屑於這樣,而不是不能、不敢,你明白嗎?」
孟羽蝶嘴唇開開合合,最終沒說出一句話,隻是面上多了絲灰敗。
「就到這裡吧。」
我再次朝主持人舉手示意。
這回,沒有人再出聲阻止。
26
我離開直播大廳時,後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南昔!」
邊策追過來,習慣性地想拉我的手腕,又在我冰冷的視線裡停下。
他的眼眶有些紅,人也有些語無倫次:
「我剛才就在後臺,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真的很痛苦,我為我曾經懷疑你感到羞恥……」
見我無動於衷,邊策似乎更難受了,他連鼻尖都變得通紅,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就是想問問你,南昔,我真的很愛你,我們還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這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沒忍住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又問一遍:
「你真的很愛我嗎?」
他點頭如啄米。
趁這間隙裡,我飛快地找到了之前看過的那條短視頻,直接舉到他面前。
屏幕裡的邊策也在痛苦流淚,說自己失去了此生摯愛,活該餘生隻能活在痛苦煎熬裡……
我看看屏幕,又看看邊策本人。
他早已呆住,眼淚都忘了流。
而我則「嘖」了一聲:
「看起來,你還沒上次哭得慘嘛。」
邊策嘴唇瓮動,說不出一句話。
而我又替他總結:
「你看,你不是愛我,你隻愛得不到的和死了的,不是嗎?」
他面如死灰。
臨走前,我最後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邊策,雖然你不配愛人,但你還是有價值的,你可以繼續賺錢,給國家做貢獻。
「隻是以後,這種無聊的節目就別找我了。」
27
這場直播本就是在風口浪尖上辦的。
所有吃瓜網友都在翹首以盼。
正式播出後,直接爆了好幾個詞條。
我和孟羽蝶說的話也被翻來覆去地討論。
如今誰在撒謊,已經再明顯不過。
視頻越傳越廣……
很快就有一些當年的同學出現,替我作證。
【南昔當年在我們學校可出名了,一騎絕塵的學神,上三屆、下三屆沒有不知道她名字的,我每次看到她她都在忙,哪有時間霸凌這姐啊?】
【我也是那個學校的,有一說一,孟女士也挺出名的,不過她是因為糾纏學姐的男朋友出名。】
【學姐真的很善良了,即使被撬牆腳,也從沒對她惡語相向過。】
【我當時就聽說學姐贊助了好幾個山區兒童,她怎麼可能幹那些事?孟大姐撒謊都不打草稿的嗎?】
牆倒眾人推。
越來越多所謂認識我的人出現,幫我譴責孟羽蝶。
如果說之前孟羽蝶隻是口碑坍塌,現在就是碎得渣都不剩了。
我可以肯定,隻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一天,就再也吃不上明星這碗飯了。
28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後,我的生活也逐漸恢復了平靜。
我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實驗室裡。
某天中午,當我和同事們協力關閉了外來者進入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條通道後,我那顆一直晃晃悠悠的心好像終於安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從這天起,再不會有人帶著莫名其妙的攻略任務來到我們身邊,把我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了。
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我們的小小世界是永遠不可戰勝的!
這個項目完美收官後,組長特地找到我,他說他一定會專門為我寫份申請,告訴上級部門,我是這個項目的最大功臣,必須為我升職加薪。
我隻當是玩笑,沒想到半個多月後,一份調崗文件居然真的出現在我桌面上。
「上級部門新建了一個實驗室,打算任命你來管理,南昔,前途似錦啊。」
組長笑眯眯朝我道。
29
新實驗室剪彩這天,我沒想到還能遇見邊策。
上級部門代表客套地為我們介紹:「這是邊總,我們的新實驗室就是他捐的。」
我禮貌地點頭。
代表還要為其他人介紹,隻說了幾句話就匆匆離開。
空蕩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和邊策兩個人。
他痴痴地看著我:「南昔。」
「我覺得你喊我任女士,任老師,任院長更合適些。」
他一愣,繼而抿抿唇:
「好……」
我們相顧無聲。
我正準備走時,他又道:
「我已經找人查清楚了,當年救我的人就是你,南……任院長,我很後悔……求證明明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當初的我卻沒有做。」
我不耐煩地點點頭。
每次見面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話,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了。
邊策大概也看了出來。
他不再重復,隻是透過玻璃,有些依戀,又有些遺憾地看著外面掛著的綢帶。
「當初我們是準備辦兩場婚禮的,一場西式,一場中式……」
「是啊。」我打斷他,「這不新郎突然發病,婚禮沒辦不下去嗎?」
我本意是想陰陽他,讓他別在這兒追憶往昔了,真的很煩。
可邊策就像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一樣,臉上仍是那副帶著些幸福的表情。
他沒有回應我,隻是像自言自語一樣喃喃道:
「你看那個繡球,像不像中式婚禮上的那種……」
我沒理他,隻是在十分鍾後剪彩的時候,直接衝著繡球剪了下去。
紅色綢帶四散飄開。
落在地上,成了一攤垃圾。
邊策怔怔看著,如同被抽離了魂魄。
而我吹了吹剪刀,徑直往實驗室走去。
再沒看他一眼。
【番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邊策總愛做一個相同的夢。
夢裡任南昔穿著婚紗,笑吟吟地站在他對面, 在聽完神父漫長的禱告後, 毫不猶豫地點頭,說我願意。
邊策幾乎手忙腳亂、急不可耐地為她戴戒指。
可每一次, 戒指總會掉在地上。
然後, 夢就醒了。
沒有笑吟吟的任南昔, 隻有一望無際, 幾乎要將他吞沒的黑夜。
邊策覺得自己的心就像在酸水裡泡了一整年。
又疼又脹, 幾乎快要炸開。
他明明即將擁有一切, 卻被自己親手搞砸了……
想著想著, 他忽然覺得很憤怒。
這一切都是孟羽蝶搞的鬼!
想到這兒,他徹底睡不著了。
幹脆翻身坐起, 直接開車去了看管所。
這裡是他捐錢蓋的,他輕而易舉地就進來了。
早在半個月前,孟羽蝶就被關在了這兒。
因為她總是鬧,引發了很多不好的輿論, 官方隻能把她看管起來。
可即使到了這兒, 她仍舊像個瘋子一樣, 不停地自殘, 強迫工作人員放她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怎麼可能呢?
所有通道都被關閉了。
工作人員隻能替她包扎好傷口, 收走所有鋒利的東西。
邊策來時, 就看到了她拼命撞牆號叫的場景。
可他還來不及譏諷, 孟羽蝶就先一步大笑起來。
「呦,這誰呀?這不最好騙的邊總嗎?」
邊策怒火中燒。
他幾乎不受控制地掐住孟羽蝶的脖子,一遍遍地質問她, 為什麼要騙自己。
「攻略成功離開不就行了, 你為什麼要撒那些謊?」
孟羽蝶被他掐得咳嗽,卻依舊大笑。
越笑越誇張,越笑越癲狂:
「不為什麼啊, 我就是純粹嫉妒你們這麼幸福,嫉妒任南昔這麼好命, 我就是喜歡看別人跟我一起下地獄, 有問題嗎?哈哈哈……」
沒人懂這對一個智性戀來說是多大的衝擊。
「(她」孟羽蝶作勢要吻他。
他惡心壞了,趕緊甩開手。
孟羽蝶笑得越發起勁。
「瞧瞧你這個樣子,不是攻略任務,你以為我看得上你?」
邊策氣得牙痒痒, 恨不得直接掐死她。
可理智回籠, 他又強迫自己冷靜。
殺人需要償命,他還不能死。
他要工作,要源源不斷地賺錢。
隻要他還能捐科研經費, 就有機會跟任南昔見面。
至於,孟羽蝶……
反正這裡是他捐的。
她的謊言毀了他的人生,他一定會讓她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