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關在精神病院半年。
某天精神病院上空出現一個烏雲纏繞的旋渦。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眾人紛紛仰頭圍觀。
我穿著藍白病號服站在樓頂,單腳踩在鐵欄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天上的旋渦。
樓下的父母看到我,臉色大變,眼神厭惡。
「周清璇你幹什麼?快給我下來!」
我不予理會,眼神清明。
忍辱負重這麼久,我終於打開兩界大門。
半年前我就告訴過他們,我不是他們那個懦弱孤僻不受重視的二女兒。
我是蘊靈仙君周璇真。
1
醫生護士圍繞在我的面前。
我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端坐在床邊。
不管身處何處,儀態還是要的。
醫生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紙筆,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面無表情,念出名號:「我是蘊靈仙君周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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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抬眸看了我一眼,顯然在精神病院裡工作多年,早已習慣了這種狀況。
至少是個人,不是蝴蝶蘑菇之類的。
這時,門外走過的寸頭青年忽然停住腳步。
隨後發瘋似的衝了進來,用力撲向我。
我來不及躲避,以為他要攻擊我,剛起身做出防御姿態,結果他突然跪下去抱住我的腿號啕大哭。
「師姐!!」
我愣住,微微皺眉。
場面混亂,醫生護士紛紛將他拉開,寸頭青年掙扎著不肯走,在地上撒潑打滾,面紅耳赤。
青年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叫:「師姐!師姐!!我是你師弟啊!我是徐庚啊!!!」
護士有些生氣,告訴他:「你不叫徐庚,你叫徐遞,你也不是什麼金雲山修真弟子,你家住在和平路幸福小區 386 號!」
醫生抹了把汗:「藥得加重劑量了。」又嘆了口氣搖頭,「年紀輕輕的怎麼就這樣了。」
在聽到這番話時,我的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師弟……」
金雲山,是我師出之地。
徐庚,是我同出一門的親師弟。
2
我有個徒弟,唯一的徒弟。
我對他予以厚望,將我畢生所學教於他。
結果他入了魔,入主魔宮,成了新一任魔尊。
我被他算計身死,再一睜眼,我出現在了另一個世界,附身在一個自殺身亡的女孩子身上。
她叫周清璇,我叫周璇真。
一字之差的緣分,讓我以她的肉體在另一個世界獲得新生。
我醒來的時候周清璇已經死了。
躺在浴缸裡割腕自殺,浴缸裡全是血水。
我從浴缸裡爬出來,失血過多的身體讓我頭暈眼花,剛爬出來就摔了個狗啃屎。
本想調動靈力,卻發現這個世界靈氣稀薄,而這具身體不是我的,更是靈力全無。
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記憶,我陷入沉思。
廁所門猛地推開,雍容華貴的婦人看到趴在地上像個水鬼一樣的我。
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其他人全都被吸引進來,被眼前一幕震驚。
看到滿地都是血,臉色蒼白。
「周清璇你在幹什麼?!」
周母面色驚恐,用力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起來。
我實在沒力氣掙扎,被她保養精致的指甲抓破了肉。
周母哭著大罵:「你是不是想用這種辦法來報復我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會生下你這個孽種!」
周父抱著周母安撫,眼神厭惡地看著我:「你故意摔壞妹妹的水晶球,我們隻不過讓你認個錯,你寧願死也不承認,你真是沒救了!」
大哥周以禮從不掩飾他對這個妹妹的討厭,捂住小妹的眼睛,不讓她看到這般血腥的場景。
「既然想死,不如去跳樓更幹脆,你挑著我們回來的時間自殺,不就是想做給我們看,讓我們後悔嗎?
「周清璇,你的把戲太拙劣了。」
面對他們的責罵和冷嘲熱諷,我腦子都是迷糊的。
緩了很久,我才問:「這是哪兒?」
「啪!」
周母一巴掌打在我臉上,眼神怨毒:「你又在裝什麼?你非要讓這個家不得安寧是不是!!」
這時小妹也參與進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樂得見二姐的苦難。
「如果不是二姐,媽媽就不會哭了,二姐,你真是個害人精!」
他們全都聽進去了。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我愣了好久。
自從我修得大道後,誰見了我不是恭敬低微,竟然敢打我。
我怒了:「大膽!」
然後我又被打了一巴掌。
「你怎麼跟媽媽說話呢!」這次打我的人是周以禮。
我冷靜下來。
這副孱弱的身體沒有靈力,根本打不過他們這麼多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沉下氣來,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們。
「我不是周清璇,我是金雲山大弟子,周璇真,機緣巧合下才出現在這裡。」
我問:
「我的劍呢?」
他們面色詫異古怪地看著我,忽然就沉默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然後,我就真的被送到精神病院來了。
3
經過檢查,我有妄想症和精神分裂。
醫生說我有病,我一臉無語地看著他:「我沒病。」
醫生:「精神病的症狀之一就是覺得自己沒病。
「你之前有嚴重的抑鬱症,後面受到的刺激太大,轉變加重了症狀。」
我:「得抑鬱症的人不是我,是周清璇。」
醫生:「你就是周清璇。」
我:「我是周璇真。」
醫生不想再和我糾結這個問題,搖了搖頭:「行,那麼仙君,先吃藥怎麼樣?」
我合理懷疑他在敷衍我。
他不信我是仙君。
罷了,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大家都崇尚科學,都覺得修仙問道是招搖撞騙。
沒人信我很正常。
我當著他的面吃了藥,他讓我張開嘴檢查。
確認已經吃了藥,他才走。
醫生走後,我立馬點上催吐的穴位,把剛才吞進去的藥給吐出來。
萬一真的吃出精神病可怎麼辦?
又想到剛才自稱我師弟的青年。
他說他是徐庚。
我徒弟為了當上魔尊,親手殺了我和我的師弟師妹們。
如今我和徐庚都附身在另一人的身體上出現在了這個世界,那是不是說明,我另外兩個被殺死的師弟師妹也出現在了這裡?
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證實。
醫生看我狀態穩定按時吃藥,把我放出去曬曬太陽。
正坐在長椅上思考這件事,徐庚身後跟著另外兩人跑到了我的面前。
三人抹著眼淚哽咽:「師姐,你是周璇真師姐對不對?」
我目光哀痛卻又慶幸:「我是。」
三人終於爆發大哭。
「我是徐庚。」徐庚推著身後的一男一女,說,「這是三師弟,這是小師妹。」
附體重生後,大家都改變了模樣。
我問:「你們為什麼在這裡?」
徐庚說:「我們三人認出彼此會合後,本想找辦法回到修真界,卻被人當成神經病送到這裡來了。」
巧了,他們也說我有病。
堂堂蘊靈仙君,竟被人說是精神病。
奇恥大辱!
我臉色陰沉,咬牙切齒。
想到莫名其妙挨的那兩巴掌,怒火中燒!
金雲山大師姐從不受窩囊氣,除非虎落平陽。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問他們:「那你們怎麼不跑?」
靈力不在,好歹武力還在。
三個元嬰末期,臨門一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不至於連凡人也打不過。
他們哭喪著臉,說:「肉體凡胎,一針鎮靜劑下去啥都老實了。」
我:「……」
4
短暫的重逢喜悅後,我們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師姐,我們現在要怎麼回去啊?
「這裡靈氣稀薄,想要回到修真界簡直難如登天。」徐庚說。
我淡定地低著頭,「隻要找到四象神劍,到時候就可以劈開時空之間的裂縫,回到修真界。」
本命劍與靈魂契約。
作為修真界的天才,別人的劍或其他神器隻能有一個器靈。
我不一樣。
所以連我的劍也與別人不同。
我的劍內有四個劍靈。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所以稱之為四象神劍。
其中蘊藏的靈力無窮無盡,足以劈開時空縫隙。
等我回去,我第一個要教訓的人就是我那欺師滅祖的徒弟。
我要把他大卸八塊,以解心頭之恨。
5
有了回去的辦法。
但是又面臨另一個難題。
小師妹問我:「那大師姐,你的劍呢?」
我:「……不知道。」
三師弟嘆了口氣:「世界之大,恐怕三年五載是找不到了。」
這時自由活動的時間結束,喇叭裡播放集合的音樂,護士們紛紛叫著病人們回到病房吃藥休息。
我們四個人的病都一樣,所以都待在一層樓。
被關在精神病院一個星期,醫生護士們都待我很友好。
護士喂我吃了藥,把獎勵的小紅花貼在我的手背上。
「今天表現也很棒哦,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我的臉有些熱,害羞地低著頭,看著手背上的貼紙,壓不住嘴角。
「謝謝。」
大概是我表現得實在是太配合,和其他病人都不一樣,還不亂扔屎,醫生護士對我格外照顧。
「好好治療,一定會好起來的。」護士鼓勵我,推著小車離開。
這時,另一個護士進來告訴我:「周清璇,你哥來看你了。」
哥?什麼哥?
看到從護士身後走進來的青年,我才想起來。
哦,是周清璇她哥。
周以禮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在看到坐在床上表情乖巧的少女後突然柔和了下來。
他提著水果走到我面前,看到我手背上幼稚的小紅花,問我:「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我低著頭,想起來他扇我的那巴掌。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打回去。
但我有正事要做,不能輕舉妄動,免得又給我加重藥量。
「還好。」我的聲音很低,不是很想理他。
在周以禮看來,就是我怯懦害怕的表現。
畢竟周清璇一直都很怕他。
他嘆了口氣,坐在我的旁邊:「你太任性了,媽被你氣哭,爸被你氣得吃不下飯,難道你還認識不到你的錯誤嗎?」
任性?
我替周清璇感到悲哀。
一個什麼都沒做,乖順到近乎卑微,隻想渴求家人一點關愛的女孩子,被虐待後還要說她走投無路的自殺是任性。
獲取她的記憶後,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她一生都在追求被愛然後再被一次次地拋棄。
而我修煉的這條大道上,同樣遇到過很多人。
他們背叛我,拋棄我,連我也是為了天下大道而生。
我以為全世界隻有我的徒弟是不一樣的。
直到他一劍刺穿我的心口,我才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我冷冰冰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裡煩躁。
他的眼神深沉,沒聽見我的回應,他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你先在這裡好好……反省,表現好的話,中秋可以接你回家吃頓飯。」
原來和他們吃頓飯是天大的賞賜呢。
我見多了厚顏無恥的人,這樣自大而不自知的我還是很少見的。
「不用了,你們自己吃吧,醫院飯菜挺好的,吃飯還有人和我聊天。」
6
聽到我拒絕,周以禮惱羞成怒。
他滿臉慍色地指責我:「你非得這樣陰陽怪氣地和我說話嗎?
「從小你就不討喜,不如小妹可愛,為什麼你還要這麼冷漠,你把我們當什麼了?」
明明一直被欺負的人是周清璇,他反倒倒打一耙。
我質問他:「我冷漠?
「你還記得小時候嗎?你帶小妹出去玩兒,不管我怎麼求你你都不帶我,你說我出去會給你丟臉,讓你沒面子。
「你出差永遠隻會給小妹帶禮物,我問你我的呢,你說我長大了,不應該像小妹一樣爭寵。
「爸媽記得你和小妹喜歡吃什麼,卻不知道我草莓過敏。
「那天他們隨手給我帶回來一塊草莓蛋糕,我不吃,他們罵我不識好歹不懂得感恩,我硬著頭皮一邊哭一邊吃,他們罵我晦氣。
「我過敏差點死掉,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是我自己打了 120。那時候你們在幹什麼?你們陪小妹去 DIY 蛋糕坊過六一兒童節。」
周清璇從來沒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
這些都是周清璇的記憶,現在我幫她把委屈都說出口。
周以禮錯愕地張著嘴,聽我倒豆子一樣一一細數周清璇受過的委屈,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緊握著拳頭,呼吸微促,「所以,你在怨恨我們是嗎?」
我:「……」
這他媽不該怨恨嗎?
隻有周清璇那個傻子內耗自己也不責怪身邊的人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