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畢竟,這可是雲姝自己特意叮囑的——


「不論房中人如何喊叫求救,絕不可放人出來。」


上一世的四月初一,內閣大臣彈劾,太子被急召回宮。


如果雲姝沒有想要害我,那麼她隻會空坐一晚上,等待下次與太子的相遇。


可惜,雲姝比我想象的更惡毒一些。


雲姝對待下人向來嚴苛,動輒打罵。


就像是墨畫,我輕而易舉地收買了許多雲姝身邊的婢女。


她們不顯山不露水,如同一隻隻小螞蟻,在崗位上各司其職。


然而千裡之堤能潰於蟻穴。


小小的婢女亦能偷龍轉鳳,將雲姝親點的惡人,送到了雲姝的房裡。


一陣風吹來,桃花簌簌而落。


我撿起桃花瓣,在口中嚼碎。


雲姝,我寫的這一出戲,你還滿意嗎?


9


雲姝精挑細選的嫖客確實很會折磨人,她在紅袖樓躺了足足三天才醒過來。


她躺在床上,皮膚上傷痕遍布,筋骨錯亂,青青紫紫的痕跡隨處可見,渾身上下透著糜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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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姝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見我。


雲姝一雙眼睛淬滿了惡意:「雲寧,是你幹的。」


我淡然道:「姐姐,說話做事,講究一個證據。」


「我一個良民女子,如何認識那些花柳嫖客?又怎麼能安排他們進姐姐的房間?」


我微微一笑:


「倒是姐姐你,和老鸨相交甚深,甚至自己都是青樓頭牌。」


「你說,大家是會信我,還是信你?」


我可以抹幹淨首尾,不暴露自己,但是必然會連累到雲姝身邊的婢女。


都是半大的女孩子,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被雲姝折磨。


早給了她們足夠的銀子,讓她們離開京城。


也正是因為如此,雲姝才能這麼快懷疑到我。


雲姝恨極了,恨不得生啖我的肉,吮我的骨血,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雲寧,你以為這便結束了嗎?」


「太子殿下愛我甚深,已經派人召我入東宮。」


「等我成為太子妃,便是你的死期。」


她狠聲道:


「等到那時,如今我所受之苦,我會百倍千倍的還給你。」


「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雲姝從未想過,她所遭受的折磨,都源於自己的選擇。


明明擁有最好的出身,卻偏偏一步一步,走上歧路。


這麼看來,其實她和太子是同一種人。


他們的人生太過平順,從出生起,便擁有了一切。


父親寵愛雲姝,對她做過的錯事輕拿輕放。


皇帝捧殺太子,放任他隨心所欲。


他們以為人生中的每一步,都像是出生一般順遂無憂。


所以放縱欲望,肆意揮霍,從不考慮後果。


我淡聲道:


「姐姐,別忘了,你現在不是雲家大小姐,而是青樓妓子牡丹。」


「太子是得了失心瘋了嗎,會讓一個青樓妓子當太子妃?」


幾日後,我收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二小姐,墨畫送來的信箋。」


重活一世,我當然不想死。


所以,輪到我反擊了。


10


一張桌,一屏棋,檀香嫋嫋。


棋盤對面,坐著一名年輕男子。


挺鼻薄唇,眸如點墨,嘴角帶笑,神採飛揚。


謝飛白,謝小侯爺。


謝飛白骨節分明的手執棋子,悠然道:


「我一個紈绔子弟,有什麼事能讓雲二小姐登門到訪。」


謝飛白父親是鎮平侯,母親是長公主。


好玩、好酒,走馬遊街,招貓逗狗,馬球蹴鞠,沒有他不會玩的。


所以上一世,沒有人想到,最接近帝位的人不是太子,而是這個玩世不恭的小侯爺。


老皇帝駕崩的前夜,謝飛白身披鐵甲,手持長劍,帶著禁軍圍住皇帝寢宮。


在皇帝死前的最後一刻,是謝飛白守在皇帝身邊。


謝飛白便是直接登基稱帝,也無人可擋。


卻又不知道為何,在功成的那一刻,謝飛白卻放棄了皇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三皇子資質聰穎,又有我爹這個嶽丈相助,最後成了皇帝。


哪怕重生一世,我也不知謝飛白為何會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


但這並不妨礙我說服他和我結盟。


我將一封信箋放在棋盤上:


「小侯爺不若先看看我的誠意。」


謝飛白拆開信箋,劍眉微挑:


「二小姐深藏不露,連東宮秘聞都能到手。」


我不疾不徐:


「我有所求之事,小侯爺亦有。」


「小侯爺難道不想借力打力,事半功倍。」


謝飛白眸光一凝。


我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棋盤上。


這一次,我執黑子,行先手。


11


雲姝修復好身體,被一臺小轎送進了東宮。


經過紅媽媽悉心調教,雲姝一舉一動,皆是按照太子的喜好。


沒過多久,全京城的人便都知道,太子新得了紅袖樓的頭牌牡丹,整整七日沒有外出。


人們議論紛紛,這牡丹姑娘究竟有何等媚術,勾得太子魂兒都飛了。


沒有人能想到,名揚京城的花魁頭牌,就是雲家的大小姐。


連父親也被瞞住了。


雲姝傳信而來,她要在香山寺為平民祈福。


做戲做足,雲姝每年都會在香山寺住一個月,父親也並未起疑心。


這日,我在醉仙樓密會墨畫。


婢女裡隻有墨畫留下了。


她說:「二小姐救過我的命,我想報答二小姐。」


墨畫帶來的東宮的消息:


「雲姝日日給太子吹耳邊風,要謀害二小姐,您一定當心......」


話音未落,淬毒的箭尖呼嘯而來,直指我的眉心。


千鈞一發之際。


一柄長劍橫斜刺出,挑飛了毒箭。


四五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從房梁上跳下來,拔刀出鞘。


我毫不思索,將墨畫擋在身後。


刺客的刀裹挾著破空聲。


比刺客動作更快的,是謝飛白的劍。


長劍如行雲流水,洞穿了刺客的心口。


謝飛白用劍挑開了死士的衣服,看到他們胸口的紋身,嘖嘖稱奇:


「雲二,你可真是能闖禍,連東宮死士都驚動了。」


「跟你合謀,謝某怕不是上了你的賊船。」


我假笑:「小侯爺武藝高強,這等雕蟲小技,定然傷不到你。」


見我把墨畫護在身後,謝飛白奇道:


「你一個千金小姐,竟然會護著丫鬟。」


我確認墨畫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


「墨畫因我入局,我必要護好她。」


謝飛白道:「可世人皆說,小姐尊貴,丫鬟卑賤。」


我搖頭:「世人如此說,便是對的嗎?」


「千金還是丫鬟,不過是出身。」


「雲姝的出身是貴女,她選擇入青樓。」


「陸平津的出身是太子,他選擇放縱欲望。」


「出身僅是起點,但是終點如何走,需要一步一步自己走過去。」


謝飛白微微一怔,揚眉笑道:「你這論調,倒是有趣。」


我看向他,說回正事:


「雲姝已然告知太子,她就是雲家大小姐。」


我那日對雲姝說的話起了效果。


所以,她告訴了太子她就是雲姝。


她以為這是她痴心一片的表現,實際上卻是將把柄親手遞到了太子手中。


父親和太子一向不對付。


雲首輔的女兒,自甘墮落為妓,也要陪在太子身邊。


這等故事,足以成為一柄利刃,等到父親和太子圖窮匕見的時候,刺向對方。


我微微一笑:「這局棋,可以走下一步了。」


謝飛白好整以暇地說:


「牡丹和凰鳥已經準備好了,隨時恭候。」


12


三日後,太子帶著雲姝去戲園子裡看戲。


太子興致頗高,雲姝拿起琵琶,給太子唱了一曲江南小調。


眾目睽睽之下,隨著雲姝婉轉的歌聲,牡丹花緩緩盛開,遠處鳴鳥相和,好似鳳凰啁啾。


眾人大驚,稀裡哗啦地跪倒了一地:「殿下,牡丹錦簇,鳳凰鳴矣,這是大大的吉兆!」


「這位娘子是天生鳳命啊!」


太子的姬妾是鳳凰命,那麼太子是什麼?


是真龍天子。


太子大喜,重重賞了戲班子,摟著雲姝,乘興而歸。


與此同時,太子開始事事順意。


他提上去的策論被贊賞有加;


他的詩詞歌賦在京中廣為傳頌;


就連去賭坊搖色子,都能連贏十局,莊闲通吃。


仿佛自從雲姝到了他身邊,他便真的有福星庇佑一般。


太子對雲姝越發喜愛,雲姝也不再抑制她惡毒的心思,開始通過太子的手,除掉那些曾經得罪過她的人。


曾經欺辱她的嫖客慘死在街頭。


東宮裡的婢女,凡是有點姿色的,都被杖責鞭笞。雲姝隨便尋個由頭,命人毀掉她們的臉,驅逐出宮。


那些曾經被太子點中的娼妓,更是沒有一個好下場。


兩人濃情蜜意,好得蜜裡調油。


謝府。


楠木八仙桌前,我和謝飛白分坐棋盤兩邊,依然是我執黑子。


謝飛白嘶了一口氣:


「雲寧,你這一手圍堵,白子自以為氣勢壓過了黑子,實際上已經快被逼到絕路上了。」


我淡然道:「白子若是能意識到這是誘敵之計,便還有翻盤的機會。」


「要是識不破呢?」


我落下黑子,微笑:「那不如提早投子認輸。」


我和謝飛白相視一笑。


前奏演完,這出戲,終於快到高潮的地方了。


13


太子和雲姝的行為越發肆無忌憚。


雲姝說,古人有「金屋藏嬌」,她是美人,太子是儲君,不能比古人差。


太子直接動用了賑災的銀兩,用黃金給雲姝做了一座樓臺,日日和雲姝尋歡作樂。


雲姝說,紅媽媽有個古法,用人乳沐浴,會讓皮膚幼嫩光滑,雪白無暇。


太子尋來了數百新產婦,不顧她們哭嚎的稚子,命令她們將乳汁給雲姝沐浴。


太子有一位側妃,是國子監祭酒的女兒,性子清正,一向不得太子喜愛。


側妃規勸太子,身為儲君,不可橫行霸道,勞民傷財。


於是沒過多久,這位側妃也「病」死了。


不僅如此,雲姝還計劃要殺死一位故人。


「小侯爺、二小姐,紅媽媽帶到了。」


紅媽媽一身破爛,鼻青臉腫,身上都是燒焦的痕跡一進來,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二小姐救我!」


為了除掉隱患,雲姝能殺了我,自然也不會放過紅媽媽。


前日,雲姝一把火燒了紅袖樓。


我早就料到她會如此,提前派人看守,從火場裡把紅媽媽提了出來。


紅媽媽哭訴:


「雲姝好歹毒的心腸,我隻想幫她謀劃,她卻想一把火燒死我!」


我不喜不怒:


「哦?那些妄圖凌辱我的嫖客,也是你替她謀劃的嗎?」


紅媽媽語塞。


謝飛白突然動了怒,長劍出鞘,劍光略過,砍掉了紅媽媽的一隻手。


「啊!!」


紅媽媽痛叫出聲,鮮血汩汩而出,不住地磕頭: 「貴人饒命!」


「是雲姝,是雲姝讓我這麼幹的!」


謝飛白怒極,長劍搭在她的脖頸上,隻想一劍殺了他。


我按住謝飛白的手:「留著她,還有用處。」


謝飛白臉色極冷:「蛇蠍心腸,死不足惜!」


我笑道:「所以我拉你上了賊船,有你在,就沒人再能傷我了。」


謝飛白一呆,耳朵慢慢紅了,我頗為新奇地看了一會兒。


這混世魔王,臉皮還挺薄。


直到謝飛白捂住耳朵,不讓我再看,我才抿嘴笑了一下:


「你覺得,陛下會如何處理太子?」


謝飛白還捂著耳朵:


「京城容不下,那便外放。津海出了貪腐大案,派太子前去,最合適不過。」


我微微一笑,轉向紅媽媽:


「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跟著雲姝去津海,告訴她,你對她死心塌地,願意供她驅使。」


14


謝飛白所料不錯。


這一連串的動作,攪得朝野震蕩。


太子之前雖然平庸放縱,但也僅限於花天酒地,從未如此離譜過。


太子死去側妃的父親最為激動:


「我女兒死得不明不白,太子橫徵暴斂,剝削脂膏,如何能為儲君?!」


彈劾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堆到了皇帝的桌案前,彈劾太子鋪張豪奢、虐殺平民。


皇帝給了太子欽差一職,把他扔到了津海,不查清楚案件,不許回京。


雲姝哭著鬧著要跟太子一起去津海,太子貪戀美人溫存,偷偷把雲姝也帶上了馬車。


紅媽媽哭天指地,說自己絕無二心,紅袖樓都沒了,隻想一心跟著雲姝,一同到了津海。


津海臨近京城,也是富庶之地。


太子到了津海州府,查案放在一邊,倒是先去了青樓。


津海的花魁姑娘極為美貌,太子流連忘返,甚至將花魁接到了府邸中,讓護衛守了起來。


雲姝近日受盡了寵愛,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委屈,跟太子鬧了好幾次。


太子隻敷衍她,在花魁的房間裡留的時間越發長。


雲姝氣急,紅媽媽道:「大小姐莫急,老奴有個計策。」


她對著雲姝耳語一番。


第二日,她帶著一疊糕點,走到花魁房間前,對守衛道:


「這是殿下命我送給姑娘的。」


她是太子殿下寵愛的姬妾,又說是傳太子口諭,一路順暢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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