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英語的條形碼跟著我一起回家後,我心一橫上了 12 樓。
睜眼卻發現我正抱著秦始皇的大腿哭訴。
「誰又欺負你了?」
想到我那蒼白的英語卷,我不由自主地代入,悽厲出聲:「大王!我要洋人死!」
1
嬴政錯愕地看著我,僵硬片刻問我:「什麼洋人?」
我才意識過來,我好像穿越了,腦子裡灌入了陌生的記憶。
我,富春,跟著嬴政長大的貼身奴婢。
可是,我的金手指呢!我的系統呢!
一抬頭,入目的就是那張稍顯稚氣卻隱隱不斂鋒芒的丹鳳眼。
這就是少年,嬴政嗎?
在他熾熱的考究目光中,我隻好硬著頭皮拉著老祖宗的褲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沒事,奴婢隻是……隻是夢魘了剛剛。」
他撐著下巴,散漫地輕笑了一聲,說:「富春,你多大個人了啊,還整天哭鼻子。日後嫁出去了,被欺負了怎麼辦?」
輕風吹過他尚未束冠的發縷,一雙丹鳳眼慵懶地眯著笑,少年朗朗,意氣風發。
迷死人了,這簡直了。冷靜,你要冷靜!這是你祖宗啊!
他見我又發呆了,伸出常年握筆略有薄繭的手在我眼前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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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你怎麼又發呆了?」
美色當前,我誠實地說:「您太好看了,給我看迷眼了。」
嬴政點點頭:「那當然!寡人自然豐神俊朗,也難怪你會迷成這樣,不怪你。」
我點頭如搗蒜。
想不到,我這牛逼哄哄的老祖宗還挺……嗯,臭美。
2
在宮中打「黑工」的我,打瞌睡被抓五次,摔爛我大哥的水杯三次。
我也不想的,可是他媽古人太自律了,五點嬴政就要起床看書內卷,我這做奴婢的要起得更早,端水給他擦臉擦著擦著擦進鼻孔我都無知無覺。
嬴政也不是全無脾氣的,每當他欲言又止要訓斥我時。
我能瞬間就紅著眼眶,跪在地上哭:「大王,您知道的,我打小就離開爹娘來到您身邊的,沒人照顧過我,也不懂怎麼才能照顧好您。您別生我氣,您教教我,我會學會的。」
嬴政額頭青筋跳了跳,閉上了眼睛,籲了口氣。
他擺擺手,說:「罷了,你打小跟在孤身邊,孤不顧著你點,也總不該欺負你了去,下次注意就好。」
我就知道,支持男女平等,為弱勢女性做主,出律法保護的人能壞到哪去。
等到他束冠成年的那天,宮中上下忙碌,都忙著給他辦成年禮。
升職為掌事姑姑的我負責嬴政今天的衣著打扮。
繡女趕制出好幾套繡有五爪龍的龍袍,我把這些遞到他面前讓他自己選。
笑話,我選個屁,他可是秦始皇耶。
以後的皇帝都要跟著他穿的,我配嗎?
他指了指那件烏漆墨黑的龍袍,我滿眼星星眼,不愧是秦始皇選龍袍都這麼有眼光,金黃色的龍袍都太暴發戶氣質了,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皇帝似的。
大殿內隻有我在給他換上繁瑣的服飾,嬴政突然嘆了口氣。
我問他成人了不高興嗎。
他眼底是我不懂的暗沉復雜,除卻他精彩紛呈的一生和尊貴的身份,他也才十六,說起來比我還小呢。
當皇帝真累。
我安慰道:「大王,身居高位,定當能者為上。如果您不來擔,這天下還能有誰能擔呢?」
「仲父也很厲害。」
我在腦子搜刮半天,恍然大悟,這不是一心覬覦我大哥權力的小人嗎?
我不解地問:「這世上還有比大王更厲害的人嗎?能做到問心無愧地為民付出嗎?能做到六國統一,一統天下嗎?」
他迷茫地看向我篤定認真的目光,猶疑地問:「孤能做到嗎?」
如果是二十歲的嬴政肯定會意氣風發地說孤一定會做到。
可,這是十六歲的嬴政,他還不是那個名垂千史的秦始皇,他羽翼未豐,朝堂之上受人所制。
我聽見我堅定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會的!您會是那千古一帝,名垂千史!」
雖然看不見,但我的眼神應該堅定得可以馬上入黨了。
嬴政笑了一聲,長籲了一口氣,理了理龍袍,一甩,轉身向殿外走去。
少年皇帝脊背挺拔,氣勢滔滔,向萬民走去,向他的天下走去。
而我還在怔愣剛剛他在我耳邊說的:「孤會做到的,孤會救這萬世的。」
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下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大概是覺得他這一路坎坷卻走得坦蕩。
我向他的背影行了個禮,不是因為尊卑之儀,而是以 21 世紀的思想對他表達敬意。
3
之後。
前朝嬴政大展身手,鬥奸臣,罵百官,奪權!
後殿我苦蹲在太後趙姬的寢殿裡站崗,嬴政親爹綠帽阻擊戰,這次我絕不能輸!
掌事姑姑的身份,可給了我作威作福的機會,鈕祜祿·富春!啟動!
於是我嚴盯著進出後宮的每個男的,連帶著太監路過時我都會仔細端詳他那個部位,很好這個沒有,下一次,這個也沒有那種幅度。
我不顧那些太監對我投來的驚恐目光,依舊兢兢業業地看守在萯陽宮。三更半夜就回去嬴政那歇,早上眼睛一開就直直往萯陽宮去。這個崗站得比我的姨媽來得都準時。
果然,有人憋不住了。
「富春呀,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喜歡來我萯陽宮?皇帝那缺了你這麼貼心的人伺候著,怕是不好。」趙姬笑眯眯地跟我打太極。
歲月還真是不敗美人,半老徐娘了卻依舊貌美,從她眉眼中還能看出一絲嬴政的影子。
我笑吟吟地打回去:「誰不知道陛下呀最重孝道了,讓我沒事多來太後這裡伺候,省得讓那些小丫頭片子毛手毛腳伺候不好您呢。」
這話一出,趙姬臉上的笑僵了片刻,但畢竟是老狐狸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嘆了口氣說,你倒是有心了,我這個兒子最是孝順我了。
話鋒一轉,牽起我的手:「可這進了後宮到底是不方便走動的,哀家娘家那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樣,富春,哀家那侄女今年就要嫁了,你把這盒珠寶帶去給她,你親自去,順便看看她過得好不好,這樣哀家這顆心才安穩。」
我點頭應下來,等拿去了才知道,這不過是呂不韋想見我。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那糟老頭子就心煩得緊,語文卷上的題目長得跟他有點像,臉又臭又長,像個大馬車,沒道理也讓他長得有幾分道理來。
文人都愛鋪墊,所以我站著聽他之乎者也,大道之行聽得我站著都要困得趴地板上睡過去。
他啰唆完後,終於跟我商量起了正事,他想賄賂我去幫他一起幹翻嬴政,事成之後天下美男面首都隨我意。
我狐疑地盯著他,他被盯得有些不自然,我問:「那太後怎麼辦?她也喜歡,到時候跟我搶,又算誰的呢?」
呂不韋聽後被口水嗆了一下,重重地咳嗽起來,你你你了半天,又給我畫了個更大的大餅。
我都一一應下,臨走前我猛地回頭,看見了他眼底來不及收起的輕蔑和惱怒。
一個看不起女人的傻缺,卻要靠女人來扳倒支持男女平等的嬴政。
我真是,雙手沾屎,扇不死你。
一回宮,就把今天這件事倒豆子似的全跟嬴政講了,呵呵,順嘴的事。
4
至於萯陽宮,我也少去了,騙騙呂不韋他們罷了。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嬴政三餐的試菜太監趕走,這麼危險的事怎麼能讓別人站在我面前呢!
天將降大任於我富某也,豈能躲在別人庇護下?
一頓飯十幾樣小菜,盤盤精致且色香味俱全,看得我直咽口水。
其中我每每嘗一口還不過癮,就會故作顰眉,神色凝重,嚇得布菜太監面如菜色,顫顫巍巍地問:「姑姑,這菜有什麼問題嗎?」
我再理直氣壯地吃一口,再解釋:「感覺味道有點怪,沒事我再試一下。」
當然做這些時我都會偷偷觀察嬴政的神色,見他面若如常才放下心來。
之後每次陪他熬夜批奏折的夜晚,他會傳宵夜來吃,也有我的份,我驚奇地發現宵夜裡有我白天吃到的很喜歡的菜。
燭光暗黃打在他漸漸不苟言笑的臉龐,束起的發鬢暈開了那抹光亮,明滅不定,似乎把他的鋒利都柔和了。
見他沒吃多少,我心下大概知道這宵夜是專門為我點的。
嗚嗚嗚,哥,你真是我親哥。
我那美強慘的短命大哥,罵朝臣的時候髒得我都聽不下去,但是卻會關注一個宮女愛吃的菜,還特地給她開小灶。
他就給我開了哦!
我含淚幹了三碗飯,嚶嚶道:「陛下,您真好,我從來沒有遇見像您這麼好的人,您一定是天上下來的仙人轉世吧。」
嬴政聽後嗤笑一聲,批累了奏折往椅背上靠,神色慵懶地把玩玉扳指。
「寡人當然是世間第一好,哼,富春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寡人了。但是,寡人可不是那群儒士口中的君子,寡人是君王。」
察覺他眼底的落寞和無奈,我頓時就理解了,那群屁事賊多的文臣又擠兌我大哥了,我真是屁股著火,氣死了。
「殿下,您就是最好的,別人那都是嫉妒您才會嘰嘰歪歪個之乎者也,框一大堆大道理試圖給自己圈個舒適圈,再約束別人。」
簡直,就是,賤!
嬴政被逗樂似的勾了勾嘴角,扶額無奈道:「富春,你這麼兇以後哪家公子敢娶你,不過,乘龍快婿的話你又自幼無父無母……」
我原以為他下一句會像我聽得最多的——
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惡言惡語,看以後誰會要你。
你又沒人給你撐腰,女孩子家家的不能那麼傲氣。
而他卻是說我兇,無關所謂女德。
之後他又出一言,如一枚驚雷炸在我耳邊,炸開 21 世紀女性真正的束縛。
「沒事,有寡人在,寡人的天下倒要看看有哪些人敢欺負女郎們,大秦的律法可不是軟刀細刺。」
女性從來不需要撐腰,我們有自己的脊梁,我們的傲氣不需要有人撐腰,錯的從來都是指指點點的人。
而他,是歷史書上標榜的,中國第一位推行一夫一妻制、男女平等的皇帝。
他的萬民裡也有被壓迫太久的女兒家!
5
一切的平靜從嫪毐被送入宮,開始風雨欲來。
我卻激動得摩拳擦掌,把趙姬迷得死死的傳奇人物,你最好貌美賽潘安。
幾日沒去萯陽宮了,我這次突然過去,肯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果然,我一過去就看見趙姬悠哉地倒在一個貌美太監懷裡被喂著吃葡萄,滋味簡直賽神仙。
一看見我來了,趙姬連忙起身,故作端莊地問候。
我是沒什麼可放在眼裡的,但誰叫我代表的是嬴政啊,狐假虎威這個詞我初時讀很嘲諷,再次讀是理解,到現在我成為了「狐」。
見我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嫪毐,她臉上的表情一變再變,然後開口打趣道:「怎麼了春丫頭?這不過是這季度撥來的新太監,可體貼入微了。這不,剛剛我腰骨頭犯疼了,他就讓我靠在他身上緩緩,這才好些。」
我頭上的青筋跳起了霹靂舞,嘴角不停抽搐著。
趙丫頭,你倒是好命啊。
嫪毐連忙起身向我行了個禮,柔媚地喚了句:「見過掌事姑姑,姑姑好。」
末了,一點尾音含在唇裡,柔轉彎彎,才風情萬種地吐出來。
這一聲,我半邊身子都麻了。
不好,敵軍攻勢太過迅猛,輕敵了。
偏生他的眉眼生得極好,放在現代能原地出道,火出太陽系的那種,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嗚嗚嗚,等著!等我退休了,我也讓我大哥給我整個這樣式的面首,此生也算無憾了。
當然,我是經歷過高考的特種兵,面上依舊不露出一絲情緒,高冷地點點頭。
然後,上前一步,彎腰低頭,盯著他的襠看。
餘光看見他面上的柔笑一僵,有點維系不住,拳頭又悄悄捏緊,有些緊張。
看著他的襠發呆的時候,我在腦袋裡瘋狂搜刮理科生最後一點歷史知識,嫪毐應該是假太監,不然怎麼跟趙姬淫亂後宮?
「姑……姑姑,怎麼了?」
我哦了一聲,抬頭就看見他羞憤欲死的表情。
我面一沉,神色凝重,給面前心裡有鬼的兩人帶來了極大的心理震撼。
趙姬擦了擦虛汗,哈哈一笑:「怎怎麼了嗎春丫頭?」
我甜甜一笑:「太後,這張臉還是太不尋常了,看著不像是京城能養出的人兒啊。」
趙姬「虎軀一震」,連忙接話:「是嗎?這麼一說倒是尋出了點不尋常,還是春丫頭你伶俐,待會我去問問太監局,怎麼辦出這樣的事,連累哀家名聲。」
我暗暗一嗤,要不是我看嬴政他爹的綠帽子太耀眼,還連帶著我大哥一起被嘲笑,就被你這道貌岸然給忽悠了。
又看了看嫪毐的臉,我心下馬上浮起一條奸計毒謀。
我故作為難道:「這樣也不是事,我自然是相信太後娘娘的,隻是怕等下陛下來和您共進晚食時看到,難免會多想幾分。」
「皇帝他晚上要來我萯陽宮吃飯?!」
嗯,怎麼不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