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我推出去,無情地關上門。
我找到虎爹:「虎爹,鶴老師不讓我聽課。」
虎爹順手打翻一隻猛獸,問道:「是不是你調皮了?」
我說道:「我什麼都沒做,鶴老師它偏心,所有小妖怪裡,隻有我被趕出來了。」
虎爹一腳把猛獸踹開:「豈有此理!居然敢欺負我家土土。走,坐到虎爹背上,虎爹去找它麻煩。」
虎爹奔跑之中,耳邊的大風呼嘯而過,我把腦袋埋下去。
不一會兒的時間,斜月洞就到了。
虎爹戴著大金鏈子一腳蹬開山洞門:「姓鶴的,別妖有的,我家丫頭必須有!」
8
鶴老師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慢悠悠地走出來,瞥我兩眼,說道:「虎山君為何有闲情雅致登門啊?」
虎爹說道:「少裝蒜,我學費也交夠了,憑啥把我家丫頭趕出來?」
我叉著腰:「就是。憑什麼不讓我學吃人?」
虎爹點點頭:「對,憑什麼不讓……嗯?學什麼?」
我看著虎爹:「學吃人。」
虎爹的氣勢莫名就弱了。
丹頂鶴老師看著它,不鹹不淡地說道:「你家丫頭該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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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著虎爹的皮袄子:「虎爹你說話呀。」
虎爹跪了,非常沒出息地屈服了:「對不起,是我草率了。」
我鼻子一皺,指著丹頂鶴老師,說道:「鶴老師你別囂張,跪了一個虎爹。我還有狼叔、狐姨、獅姑、象伯……」
虎爹把我提溜起來:「別說了。虎爹帶你釣魚去。」
我問道:「虎爹,你為啥要給它道歉啊?」
在我百般折騰下,虎爹說道:「土土,你和別的妖怪不一樣。妖怪也分肉食和草食,你就是草食妖怪,不能吃肉。」
我愣在原地,豆大的淚珠滾下:「嗚嗚。我虎土土果然不是虎爹親生的,虎爹都能吃肉,為什麼我不能吃?」
它一下慌了,把咬鉤的魚竿都扔了,抱我入懷:「土土別哭,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龍生九子各不同的故事。」
我信了。
不再哭泣,趴在虎爹的懷裡睡著了。
9
四歲像魚竿一樣找不到了。
一睜眼我就五歲了。
五歲這一年的春天,狐三姐姐要出嫁了。
青丘各處都是張燈結彩,狐姨給狐三姐姐選了一大堆衣服。
我看著美麗的狐三姐姐,問道:「姐姐要嫁去哪兒啊?」
它說道:「嫁到玉虛去。」
我又問:「玉虛在哪裡呀?」
它答道:「在青丘往北。」
青丘的北方,有一片沼澤地,我在那裡認了一個蛇幹娘。
我想了想:「沼澤還要往北嗎?」
狐三姐姐點點頭:「往北還要走很久呢。」
我抱著它:「土土舍不得你。」
它笑了笑:「我會回來看你的。土土,這次我出嫁,你來給我當小花童吧。」
我遲疑道:「土土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狐三姐姐把好吃的肉幹遞給我:「土土不想去走走嗎?」
我看著肉幹搖搖頭:「三姐姐,土土不能吃肉。當小花童這事,我要回去問問虎爹。」
10
「當小花童?」虎爹聽後想了想,「想去就去吧。」
我問道:「真的嗎?虎爹。」
虎爹點點頭:「出去走走也好,你狐姨這次要去嗎?」
我說道:「狐姨似乎要先去玉虛。」
虎爹想了想:「也對,得事先去招呼著。你狐三姐姐結婚,我也得備份賀禮。到時候你和你姐姐的車隊先走,我後面來撵你們。」
我點點頭:「好。」
兩日後,車隊從青丘出發了,上面載著大批大批的嫁妝。
敲鑼的、打鼓的,一路上是沒停過。
青丘嫁女兒,向來是這樣。
排場大,禮給得也足。
路上不管是什麼妖怪,都能得一份小禮物,沾沾喜氣。
路過沼澤,我跳下車去拜訪幹娘。
狐三姐姐問道:「土土,要不要停下等你?」
我擺擺手:「姐姐先走,我讓幹娘送我。」
隊伍吹鑼打鼓聲越來越遠。我來到沼澤的深處。
「幹娘!土土來看你了。」
一絲冰涼透過頸肩,蛇頭從旁邊伸出來:「就你一個?」
11
我說道:「虎爹給狐三姐姐備禮物去了,沒跟著我。」
蛇幹娘從我身上下來:「我知道它不在。隻是沒想到青丘那個丫頭從我這裡過,居然不給我請柬。」
我從小包袱裡拿出請柬:「狐三姐姐知道幹娘不喜歡熱鬧,託我帶給您。」
蛇幹娘點點頭:「這還差不多。我跟它娘雖然不對付,但你們這些小輩我還是喜歡的。」
我又從包包裡翻了翻,拿出一個袋子:「幹娘,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
蛇幹娘瞅了瞅:「裡面裝的什麼?」
我說道:「裡面裝的都是各種植物的種子,我一點點收集的。幹娘不是最喜歡種植物嗎?」
它愣了愣:「你這丫頭,倒是比你爹可愛得多。走吧,跟我到院裡坐坐,喝杯茶再走。」
我點點頭,跟著它進去。
「當初你爹和我不認識的時候,它來我院子裡偷了一株千年紅參。就為了治你一個風寒感冒。
「它走得急,把我院子裡好多植物都踩死了。我好歹也是以速度聞名的大妖,怎麼能放過它。
「不到一個時辰我就追上了它。與它大戰三天三夜。
「這莽漢子厲害呀,既扛揍又能打,我耗不過它。惜敗。
「可你爹厲害歸厲害,腦袋裡缺根筋,它老是給你喂這些大補之物,差點給你喂死了。
「要不是遇見我,你這丫頭當時就沒了。」
我聽後說道:「虎爹說了,要我記得幹娘的好。」
蛇幹娘笑笑:「你這丫頭懂事,幹娘對你也無所求。平平安安地長大,就是幹娘想看到的。」
它從竹屋裡拿出幾瓶藥,「這裡有幾瓶毒藥,你隨身帶著。若是有哪些個不長眼的,用這瓶白色的,保管它化為濃水;若是有當面不太好用毒的,背地裡用這瓶藍色,無色無味,一聞就死……」
蛇幹娘一一介紹完,「車隊還沒走遠,我送你去。」
我問道:「幹娘不去玉虛嗎?」
它笑笑:「都說了,我跟它娘不對付,去了怕是要打起來。」
蛇幹娘化作巨蟒,「到我身上來。」
它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車隊前面。
「去吧,小丫頭,改天再來看幹娘。」
12
車隊來後,我爬上車,狐三姐姐遙遙衝蛇幹娘作揖。
隻見蟒蛇又化作小蛇,飛速地走了。
狐三姐姐說道:「這一位長輩,應該是不會來了。」
我點點頭:「幹娘說了,它不去玉虛。但它說對我們這些小輩還是喜歡的。」
狐三姐姐說道:「長輩們有長輩們的想法,我們做好自己就夠了。」
過了沼澤,就是一片花海。
大大小小的蝴蝶翩翩起舞,蜜蜂們提著一大桶蜜趕來。
大馬蜂說道:「這是花海葵家給狐三小姐的賀禮。」
狐三姐姐對轎外的管事說道:「收下吧。」
管事欸了一聲,把禮物記在名錄上。
我爬出去,聞了聞香甜的蜂蜜,悄悄地回到轎中:「三姐姐,我能不能嘗一點。」
狐三姐姐輕笑,對外面說:「取一些蜂蜜到轎中來。」
我把隨身的大勺子拿出來,舀了一勺。
狐三姐姐問道:「怎樣?」
我眉頭一皺:「有點膩。不過泡水應該好喝。」
我把勺子放到水杯裡面晃了晃,黃色的蜂蜜一點點溶解。
我就看著它溶解,我倒要看看,它能溶到什麼時候。
突然間,車隊停了。
狐三姐姐撩開窗簾:「怎麼回事?」
管事的走過來:「三小姐,前方的山嶺封路了。我去打聽了,據說是某位大妖的法寶被盜,它們正在前方搜捕偷盜者。」
我探出頭,前方妖氣衝天,烏雲密布。
狐三姐姐問道:「若從別處繞路,需要多久?」
管事回道:「這是最近的一條路,若是繞路,恐怕趕不上婚期。」
狐三姐姐眉頭一蹙:「借道是否可行?」
管家苦笑道:「我報了,它們說不知道什麼青丘狐家。」
狐三姐姐嘆了一口氣:「看來隻能傳信過去,延後婚期了。」
我站在車前眯著眼看了看:「是鷹哥哥欸。」
13
管事問道:「虎小姐認識?」
我點點頭:「是我哥。」
不同於其他親戚,這位的關系與我還要近一些,它是虎爹認的幹兒子。
隻是前年過後就沒見過了。
管事說道:「那麻煩虎小姐去說說情,看能不能讓車隊通過一下。」
狐三姐姐走出轎子:「胡鬧,讓土土去說,若是有危險該怎麼辦?」
管事道:「可如今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我跳下車:「沒事的,我哥不會傷我。我去找它說說。」
管事的跟在我身後。
守衛的小妖聲若洪鍾:「來者止步!」
我說道:「天上飛的那個是我哥。麻煩你叫它下來一下,就說虎土土找它。」
管事說道:「這位是虎山君的女兒,勞煩通傳一下。」
小妖們互看一眼:「等著。」
不一會兒,鷹哥哥從天上疾飛而下:「土土,你怎麼會在這裡?咱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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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道:「虎爹為狐三姐姐準備禮物去了。我和狐三姐姐的車隊一起去玉虛,哥你能不能放行一下?」
它想了想:「若是平時我也就放你們過去了,但現在過去恐怕會惹上麻煩。這一次是青鸞公主丟了寶貝,整個飛翼妖國都亂套了。」
管事驚道:「原來是聖鳥青鸞,那確實不好辦了。」
鷹哥哥給我使個眼神:「你看吧,這就有懂行的。除非咱爹親自來,否則我不可能讓你們過去。哥現在在它們手下做事,土土理解一下哥的難處。」
「這樣啊……」我想了想,說道,「哥你飛得高,幫我看看周邊有沒有我們家的其他親戚。」
虎爹說了,在家靠父,出門靠親。
「土土,別看虎爹平時獨來獨往,其實外面親戚多著呢。」
鷹哥哥說道:「離這裡近的,隻有天柱山那位了。你不會想要為這事把它老人家請出來吧。」
我看著它:「哥,你說呢?」
15
天柱山的象伯,是最大的長輩。
論起年齡,它是虎爹的超級加倍。
論起實力,它是為數不多比虎爹強的。
鷹哥哥載著我來到天柱山:「咱倆來這兒,不會被它老人家打一頓吧?」
我說道:「沒事的,哥。要打也是打你。象伯不會打我的。」
鷹哥哥說道:「那還不如一起挨打呢,好歹有個伴兒。」
談笑間,天柱山的頂峰已經近在眼前。
這裡終年積雪,還沒落地,我倆的身上已經蓋滿白霜。
我一眼就看到,象伯在冰窖裡睡著呢。
我跑過去:「象伯、象伯!」
鷹哥哥羽毛倒豎:「土土,你可別吵!」
象伯睜開眼,冰山為之一震。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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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它眼睛前:「是我呀,象伯。」
它眼睛動了動,似乎是在喚醒沉睡的記憶:「是虎丫頭啊,一段時間沒見,差點認不出了。」
象伯活動著龐大的身軀,從冰窖走出來:「就你自己?」
我指了指:「還有我哥。」
鷹哥哥訕訕一笑:「象伯好。」
它微微點頭,問道:「你們來這裡有什麼事嗎?伯伯這裡可沒有糖吃。」
我說道:「象伯,我想讓你幫個忙。」
我把事情具體說了說。
它甩甩長鼻:「小事情,象伯陪你們走一趟吧。」
無名山嶺,大片的妖雲蓋在這裡。
小妖們討論著:
「這小偷藏得是真好。找了快半個月了還沒找到。」
「誰說不是呢。」
「話說那車隊還在外面等著?」
「還在呢。」
「有得它們等。」
話音未落,天上的雲都被震散了。
緊接著就傳來「放行」的指令。
細一打聽才知道,天柱山那位竟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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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伯打了個哈欠:「虎丫頭,事情也辦了,我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