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惱了,用力拽住我的手腕,「你少他媽給我繞彎子,今天你必須陪我跑完這圈。」
話沒說完,他臉便被揍了一拳,男人將我擋在身後,謝少反應過來,兩人扭打在一起。
我回過神,認出為我出頭的人。
陸行舟。
場面格外混亂,一旁的人也參與了這場混戰,陸行舟發了狠摁著地上的人,拳頭砸下。混戰直到警察出現才結束。
我扶起陸行舟,「車鑰匙呢?我送你去醫院。」
他指了指旁邊的車,掏出車鑰匙。
「你怎麼在這。」
「我和朋友來這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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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喜歡這種遊戲,怎麼會出現在這。」陸行舟扯唇笑,「我記得我以前求你你都不來的。」
「我來看我媽,忘記帶手機了。」
我與陸行舟自小便是一起長大,我去哪裡上學他便跟我一起去,後來大學期間確定戀愛關系,直到他去追尋真愛,我們已經五年不見。
上次醉酒意識不清,這姑且算是五年後和他第一次正式見面。
我開車導航回市裡,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他將你放下了?你們吵架了?」
似乎見我不想說,他笑了笑,咳嗽起來,鼻子流出的血滴在衣襟上。
他傷得很重,臉上身上全是傷,有人打著動了刀子,他手心被劃開一個大口子,他找到車裡的醫藥箱,進行了一下簡單包扎。
「你呢?怎麼回來了?」
陸行舟喜歡的姑娘去了南方支教,他銀行卡被家裡凍結,可仍舊義無反顧地去追尋真愛,並且一待就是五年。
陸行舟笑笑,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隻道:「不合適,所以分開了。」
我沒再繼續問了,這種拋棄一切獻祭般的愛,我大抵是做不到的。
「今天和我打架那小子家裡根基不淺,玩女人玩習慣了,不過他家根基在港市,手伸不了這麼長,但是這種地方不安全,你以後還是不要來了。」
我將他扶下車,皺眉看著他一瘸一拐,「今天多謝你。」
如果不是陸行舟,即便警察趕到了,我也免不得受一番罪。
他看著我,反而笑了,「好了,別皺眉了,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說完,他身體晃了晃,我伸手扶住他的身體,這才注意到,他衣服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隻是他穿黑色的衛衣,並不明顯。
我臉色瞬間蒼白下來,就連語氣也變得顫抖,「陸行舟,你怎麼了……」
他笑,似有些疲倦,帶著血的手指似乎想拭去我臉上的淚,卻停在半空。
「我沒事,你別哭了。」
9
有時人生就是這樣狹路相逢,我扶著陸行舟進醫院時,周西逾扶著目光呆滯的季曉微出現在我對面。
季曉微臉高高腫起,一片青紫,瞧著有些可憐,陸行舟挑眉,「西西,這場面怎麼有點好笑。」
周西逾臉色黑沉得如鍋底,大步走過來,抬手便朝著陸行舟臉招呼過去。
我抬手擋在陸行舟身前,他的拳頭落在我面前,我泛紅的眼與他目光對視,隻看見他眸底一片冰寒。
「走開。」
我沒有動,他沉默幾秒,手放下,「我記得我有警告過你,離我太太遠點。」
我皺眉,有些不耐,「他今天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你能不能別鬧了。」
周西逾沒有說話,卻見我渾身是血瞳孔驟然一縮,我轉身,扶住男人繞過她離開。
「我不過問你的事情,你也少過問我的。」
我目光落在身後女人身上,「季小姐在等你呢?」
陸行舟傷得很重,最嚴重的一刀落在他的小腹,失血過多正在昏迷中,我靠在病房外的走廊,有些茫然,鼻尖是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感動了?」男人聲音從頭頂響起,我抬頭,扯唇笑了笑。
「或許吧,畢竟確實為我受了這麼重的傷。」
「所以你就是和他待在一起才不接我的電話。」
我看他一眼,「如果不是他,或許我今天會被強暴,如果你真在意我,就不會發現,我的手機在你的車裡。」
我表情瞬間難看起來,我抓抓頭發,不想再說什麼了,坐到醫院長椅上假寐。
他抬手,想將我抱住。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那我帶你回去,你身上都是血,回去洗洗。」
我沒有動,隻睜眼淡淡瞧著他,「我就在這,等他醒來。」
他松開手,低聲道:「抱歉。」
他沉默地站在我身邊,手指無意識轉動手裡的手機,許久,他又開口,「抱歉西西。」
自上次後,周西逾又調了一名貼身女保鏢過來,我去哪都跟著。
艾薇電話打進來時,我正在醫院。
「你老公瘋了吧。」
「怎麼了?」
「他搶了我家的長期珠寶供貨商,你老公什麼時候對珠寶感興趣了?」
她冷笑一聲,「記恨我上次帶你去巴黎呢。」
我捏著手機,「這件事交給我。」
她語氣漫不經心,「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大不了換一家供應商,倒是周西逾,這是幾個意思?喜歡你?」
艾薇語氣有些興奮,「聽說我們去巴黎那天,醫院後門的監控壞了,他以為你出什麼事情,急得要掀翻整個雲城,調動所有關系就為了找你。」
我低聲嘆息,「或許是吧。」
他或許是心裡有我,隻是,心裡不隻有我。
陸行舟還躺在醫院,我放下保溫杯,「這些事我讓家裡廚師做的,都是補血的,你嘗嘗。」
「你來看我,你老公不生氣?」他頭上包著紗布,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
「他很忙。」
季曉微丈夫被打得去了半條命,也不肯籤離婚協議,他當年替季家還了幾十萬債款,現在走起訴離婚階段。
這種離婚案一方拖著不肯離,就很難判決,周西逾估計還有得忙。
更遑論,裡面還有周夫人的手筆,周西逾前腳把人關進去,周夫人後腳又給人弄出來,看得出來,她確實是很討厭季曉微了。
「你喜歡他?」陸行舟笑,「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在意他的。」
我手裡的蘋果皮斷裂,沒有說話。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一個人呢,我們戀愛五年,你從來沒有和我發過一次脾氣,就連分手那天,我對你說了這樣難聽的話,你都一副我在說今天吃什麼的表情。」
「是嗎?」我有些不以為意。
當男人說不喜歡你了,用什麼辦法挽留都是無用功。
「有時候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遲鈍,你總是學什麼都很快,做什麼都是第一,我追逐在你身後,被你永遠壓一頭,我要分手你也沒有問我緣由,我後來一直想告訴你,卻總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將手裡的蘋果遞給他,「都過去了。」
「你有七分的愛意,卻隻願意表現出三分,因為你怕輸,多愛的那個人,在你看來贏面很小,可是西西,愛情不是勝利者的角逐,可你對我,就連三分愛意都沒有,像是完成人生目標,隻是我恰好在這個目標裡,是最合適的人選,這個人是不是我,都不重要,西西,這些年,你這樣不覺得太辛苦?」
我出了病房,有些失神,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對面,冷冽的眼,薄唇微抿,他跨步過來。
「怎麼不高興?」他手撐在我的肩膀,彎腰同我平視。
「怎麼了?」語氣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小心翼翼。
「要不我們還是分開吧。」
「因為陸行舟?」
他眉眼間閃現一絲戾氣,卻仍舊耐著性子道:「西西,你有沒有想過,因為另一個女人,你們分開五年了,這五年裡,他的身心都被別人佔據著,日後你們在一起,不論發生什麼,這都會像一根刺扎在你們之間,拔不掉,去不掉,你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我撥開他放在我肩膀的手,「就是因為不想過這樣日子,所以我才要和你離婚,隻要一想起,枕邊人永遠會為了另一個女人的電話將我拋下,我就覺得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裡無法拔除,這段時間我想了許多,季小姐說沒你會S,而你也不能真正地做到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
我朝他笑笑,「真的,聽見你們的愛情故事就連我都被感動了,她也的確可憐,就算是個陌生人,見到她的處境都會心生憐憫,更何況是曾經愛過的女人,所以我理解你,可是理解是一回事,我不願意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周西逾擰眉,「我對她真的沒有半分感情,我也不是故意丟下你的,我隻是生氣,氣你一聲不吭地走,我那天查了醫院所有監控,都沒有找到你的去向,也打不通你的電話,我去你家裡找過,將你認識的人聯系了個遍,我以為你出事了。」
他越說越急,「我隻是氣,我氣你滿不在乎,我氣我無論如何,總是激不起你任何一點情緒。」
他將我抱在懷裡,輕嘆,「我知道,你和陸行舟,自小一起長大,幾十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但是你可不可以,稍微在乎我一點。」
我有些不解,周西逾似乎特別在意陸行舟,哪怕我曾再三說過,我與陸行舟,什麼關系都不會有。
他語氣幾近哀求,將我按在懷裡。
「西西,不要輕易說離婚,好不好。」
10
周西逾並不同意離婚,我收拾東西搬了出去,晚上卻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西西,聽說你搬出去了。」
「嗯。」
「爸爸身體快不行了,梁氏這幾年發展也不行了,你那些叔伯各個狼子野心,就等著我S,爸爸就怕護不住你。」
「西逾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那為什麼要離婚呢?」
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平和地說過話了,十五歲那年,父親在外養的小三鬧到了我媽跟前,打破我自以為家庭和睦的表象,我媽被氣到從樓梯上摔下,一屍兩命。
我爸愛我媽嗎?無疑是愛的,在這件事之前,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父親,全世界最好的丈夫,可是他也能一邊和我媽溫情,一邊又在外供養更年輕嬌嫩的身體。
我媽就S在我面前,她身下的血流一地,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醫院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
我便是在那時候遇見的周西逾,我所在的那家醫院,是周家的私人醫院,頂部有一個空中花園。
周西逾似乎是病了一場,在那裡住了很長時間。
我常坐電梯溜達到那個花園發呆,那裡風很大,我經常幻想我是會飛的鳥。
直到我再一次將雙臂展開,有人將我從天臺抱了下來,我摔在他身上,抬頭隻注意到他烈焰一般的紅發。
少年語氣帶著驚恐,「你別想不開啊。」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我不會S的,我是一隻鳥。」
他呵呵一笑:「你不是鳥,你是神經病。」
我認識他,在周老爺子生日宴上,作為老爺子的唯一孫子出席。
實在是他這頭頭發太過亮眼,難以忘記,以至於升學選班級時,我鬼使神差選擇了那個最差的班,隻因那裡有周西逾。
但是我媽S後,梁家股市動蕩,加上我心理疾病加重,於是念了大概半年,便被送去了海市外公家念書。
「西西。」
電話那邊,男人聲音繼續問道:「如果不開心,那就離婚吧,爸爸永遠在你身後,我們梁氏雖然已經沒落,但是爸爸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他語氣小心翼翼。
「西西,你是不是還在怪爸爸。」
我掛了電話,蹲下身,捂住發疼的心髒,我媽S的那天場景在眼前浮現。
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譬如我爸,沒有人會永遠愛一個人,這本就是一件違背天性的事情。
可他背叛了這段婚姻,害S了我的媽媽。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敲響,我走過去開門,門外是周西逾,他示意門口的保鏢離開,擠進我的屋子。
他模樣瞧著有幾分可憐,「西西,我好幾天沒見到你了,很想你。」
他賴在我家,我不理他,他就自己在沙發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