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奈何這消息太過勁爆,很快便瘋傳整個京城。


 


沈如鳶至此,連門都不敢再出。


 


而我在之後與幾位貴婦人的賞花宴上。


 


狀似不經意間提起,沈如鳶還在閨閣時,就曾與不少她的愛慕者一同出遊。


 


於是謠言更是瘋長。


 


一時間,「水性楊花」這個詞簡直是SS扣在了沈如鳶的頭頂。


 


就連分明是將病傳染給沈如鳶的景王,也漸漸懷疑起她的品行來。


 


兩個人開始接連不斷地爭吵,鬧得整個王府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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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茶樓裡,再次會見了陸逐光。


 


他人又瘦了些,顯得如雪般蒼白,隻有一張薄唇是淡淡的粉色。


 


我安靜地盯著他瞧,漫不經心地聽他說完我去北漠那段時間,他在京城裡為我做的事。


 


而後我們開始商討沈家的下場。


 


我說:「沈丞相貪汙受賄的證據我會交給霍泊予,由他出面,而沈如鳶那邊,再給她下一劑猛藥。」


 


「景王妃名節被毀,深受景王厭棄,眼見新人入府爭寵,嫉妒悲憤之下,竟刺S了景王……這出戲如何?」


 


陸逐光隻是垂著長長的眼睫,低應道:「好。」


 


沉默片刻,他忽然說:「揭發沈相的事,我亦可做。」


 


我笑了下,拽著椅子拖行至他面前。


 


而後不顧他的閃躲,抓住他的雙手,笑道:「我知陸大人本事非凡,但我舍不得大人勞累呀。」


 


「阿陸,你瘦了許多,為朝廷辦事很辛苦吧?等處理完沈氏父女,我希望,你能找個機會脫身。」


 


陸逐光忽地抬頭看向我。


 


我慢慢收斂起笑意,神情認真道:「趁現在皇帝對你的忌憚還不深,趁皇子奪位還沒開始,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自古宦官都沒好下場。


 


不要再像前世一樣,為我披荊斬棘,沾了滿手的血。


 


最後笑著S在我面前。


 


前世我拼盡全力都沒能保下你,這一世,終於有了機會。


 


「你要好好地活著,然後,和我白頭偕老,知道嗎?」


 


陸逐光骨肉勻稱的修長手指顫了顫,而後,他看著我。


 


語氣堅定地對我露出笑顏:「我會好好活著,然後,守護小姐,直至小姐再覓良人,兒孫滿堂。」


 


18


 


明明他說這話時眼神都是痛的。


 


卻還要對我笑。


 


仿佛這樣就能將我推遠。


 


然後他重新退回那個陰暗的角落,繼續恪守他那不知所謂的底線。


 


我也笑,笑著說:「好啊。」


 


果然就見他瞳孔微顫,笑容變得苦澀勉強。


 


他仿佛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起身就想向我告退離開。


 


我趁機猛地拽他一把,仰頭湊了上去。


 


一個並不怎麼溫柔的吻,印在了他微涼的唇瓣上。


 


陸逐光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捧著他的臉,趁他渾身僵硬來不及反應,又在他唇上蹭了蹭。


 


方才笑著說:「陸大人說所甚好,等我當了寡婦,便和你長相廝守,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小孩,男女都好,再把她們養大,兒又生孫,子孫無窮盡也。」


 


陸逐光沒有再舍得把我推開。


 


但他的眼眶是紅潤的,眼裡欣喜和悲痛交織。


 


他啞聲說:「你還年輕,又如此明豔聰慧,未來還有無數青年才俊等著你挑選,而我隻是個……閹人。」


 


「阿姝,我不值得。」


 


終於肯卸下心防了。


 


聽他這樣說,我反而松了口氣。


 


我環抱著他的腰身,笑著道:「有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個,克夫克父,克姐克母的大喪星?」


 


「這樣的事實,很容易查證,屆時又有誰敢來娶我?」


 


「且我喜怒無常,心腸狠毒,S伐果斷,換了旁的男人,隻怕在我手裡活不過一個月,那多無趣。」


 


「也隻有你陸逐光,讓我S人你遞刀,我闖禍你收局,自小便與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陸大人行行好,就當為百姓做件善事,將我收了去吧,可好?」


 


「……」


 


陸逐光忍不住被我逗笑。


 


他終究是抬起手,緊緊回抱住了我,「若是你日後後悔了,也來得及。」


 


我立刻扭頭又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嗯,後悔沒早點親你。」


 


陸逐光臉上的緋紅,逐漸染透了耳根。


 


他自暴自棄,再也沒能說出什麼旁的話來。


 


我們的動作都很迅速。


 


沒過多久,沈相倒臺,數罪並罰,判處秋日斬首。


 


而沈如鳶也因為刺S景王,被關入了大牢,結局難逃S罪。


 


我去牢裡看沈如鳶,還帶了一盒杏花糕。


 


此時的她,已經全身潰爛,瘙痒難耐,忍不住地去抓撓。


 


看見我,她眼裡頓時亮起希望。


 


她猛地爬起來,抓著牢門,興奮地喊:「沈青姝!不…妹妹、妹妹,我們都是沈家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救救我,你快救我出去!」


 


我看她神態癲狂,已經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我故意把一碟子杏花糕,全都倒在地上。


 


而餓狠了的沈如鳶,竟然也抓起來就狼吞虎咽。


 


比之前世,我贏得太容易,反而有點遺憾。


 


偌大的牢房裡,隻有她狼狽咀嚼的聲音。


 


我輕聲問她:「你還記得陸逐光嗎?」


 


無人回應。


 


又或許,連她自己也早已記不清。


 


19


 


七年前,她因厭惡我們這突然出現來與她搶奪父親的一家子。


 


特意派人去老家查我們的底細,想抓到我們什麼把柄。


 


卻誤打誤撞,遇上了家中一少年僕人離鄉。


 


聽聞那少年獨自入京,原本是打算去參加科考的。


 


但沈如鳶歪心思一起。


 


便讓下人,故意把他哄騙到了設立在宮外的淨身房。


 


少年無權無勢。


 


等他發覺不對,想要逃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於是。


 


一個極有可能衝榜狀元的少年天才,最終淪落為一代權臣宦官。


 


最可笑的是,施害者已經絲毫不記得他了。


 


臨走時,我給了獄卒重金。


 


讓他千萬看好沈如鳶,不要讓她輕易就S了。


 


她應該繼續苟活在這世上。


 


享受著身上的毒素無時無刻不在帶給她的痛苦。


 


而S之前也要再受一遍凌遲之刑。


 


方對得起我那,皎潔如玉的少年公子。


 


最後就隻剩一個霍泊予。


 


我開始接手廚房的工作,每天換著花樣地給他燉湯喝。


 


他非常欣喜。


 


但同時,因為急於治腿。


 


他每天嘗試各種針灸藥材,身體卻不見好,反而日漸衰落。


 


等他最後形容枯槁,隻能躺在床上度日的時候。


 


他終於對我起了懷疑。


 


「你先嘗一口。」


 


我面不改色地喝了口參湯,而後繼續喂他。


 


霍泊予按了按眉心,嗓音嘶啞,疲憊道:「算了,不喝了。」


 


於是我順從地換了一碗,「那便喝藥吧,將軍早上便沒喝,中午可不能再落下了。」


 


也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了他。


 


他猛地一揮,打飛了我手裡的藥碗。


 


光這個動作,就耗盡了他的力氣。


 


他氣喘籲籲地瞪我,吼道:「…我說了不喝就不喝!你聽不懂嗎?!」


 


我平靜地用帕子擦幹濺在手上的水漬,而後讓人進來收拾,便準備離開。


 


霍泊予卻SS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盯著我,質問道:「聽說你弟弟進了軍營,如今已是前鋒了…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現在才發現麼。


 


我挑了下眉,毫不掩飾道:「將軍已上交了兵符,如今在外領兵作戰的大將也並非是你,同你說,又有什麼用?」


 


霍泊予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我。


 


一時喘不上氣,猛地劇烈咳嗽,「你…是你……是你害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被發現了呀。」


 


我故作無奈,隨即迅速從袖中掏出藥粉,一把捏住他的下顎,猛地往他嘴裡倒了進去。


 


霍泊予劇烈掙扎。


 


但他現在的力氣,甚至不如我。


 


等他咽下去以後,我拍了拍手道:「放心,隻是將你毒啞的藥而已,你暫且還S不了。」


 


他目眦欲裂,恨不得S了我,「…你這…咳、咳…毒婦…」


 


那眼神,就如同當年他S他的愛妾褚飛韻一樣。


 


我笑著關上了他的房門。


 


將他徹底困在那小小的四方天地裡。


 


然後轉身就宣布了霍泊予病重的消息。


 


他這一病,就是五年。


 


五年裡我對他悉心照料,幫他吊著命,打理整個將軍府的賬務和人事。


 


京城人人都稱贊我賢惠至極。


 


我的弟弟在我的助力下,一路高歌猛進,成了年少有為的小將軍。


 


而又在三年前。


 


東廠提督陸逐光在一次清繳貪官的任務中意外葬身火海,卻人人叫好。


 


沒過幾天,我的府上就多了一名英俊的貼身侍衛。


 


再接著,我就懷孕了。


 


肚子一天天變大,我漸漸杜絕了一切外交,安心待產。


 


等到生產這天。


 


我坐在產房裡,和陸逐光對坐下棋,一邊悠闲地吃著點心。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響起。


 


我已經長大成人的弟弟沈雲枕掀開簾子走出來。


 


懷裡還小心翼翼地抱著個嬰兒。


 


他笑著遞給我說:「姐姐, 是個男孩, 日後能保護姐姐的男子, 又多了一個。」


 


我手生, 抱著懷裡的嬰兒總是心慌不已, 生怕摔了。


 


還是陸逐光解了我的困局, 把小嬰兒抱了過去,熟練地拍拍哄哄。


 


也不知私下裡練習了多久。


 


我放下心來,於是問沈雲枕:「小茹怎麼樣了?」


 


沈雲枕道:「她沒事,我已消了她的奴籍, 等她身子恢復, 我便納她入我府中,不會有人發現的。」


 


我點點頭, 叮囑道:「日後可要好好待她。」


 


沈雲枕摸了摸鼻梁,略有些羞赧道:「自然會的, 姐姐放心就是。」


 


如此,沈雲枕和他的妾室小茹的第一個孩子。


 


就成了我和陸逐光,唯一的孩子。


 


也是這偌大將軍府, 唯一的繼承人。


 


等到這孩子兩歲的時候。


 


霍泊予再也支撐不住, 藥石無醫。


 


於是我親手操辦了他的喪禮。


 


皇帝聞訊,感念我孤兒寡母的不易, 特賜下一品诰命。


 


從此,我成了全京城, 身份最尊貴的寡婦。


 


等孩子滿了三歲。


 


我和陸逐光便開始帶著他去往各地巡遊。


 


一路山水風光, 美不勝收。


 


途中我還帶著陸逐光,去老家祭拜了我的祖父母。


 


而他也徹底放下心中的自卑。


 


即便在人前, 也敢主動牽起我的手了。


 


等孩子滿了十三歲。


 


我和陸逐光決定在南方定居, 並把孩子趕回了京城。


 


讓他若有什麼事,隻管去找他的大將軍舅舅。


 


某日院中積雪深厚。


 


陸逐光在掃雪, 而我就蹲在一旁堆雪人。


 


我仰頭盯了她一會。


 


「?作」我說:「如果還有下一世,就請讓我回來得更早一點吧, 我希望我能救更多的人, 讓很多本不必要的事,不再發生。」


 


陸逐光停下掃雪, 伸手撥弄我發間的雪花,無奈地笑道:「又嘀咕什麼呢,晚上還有什麼想吃的?」


 


我順口報出一串菜名。


 


陸逐光手臂撐在掃帚上,眉眼含笑,「得, 中午的剩菜還有許多, 看來真得養條小狗了。」


 


我笑嘻嘻起身。


 


熟練地抱住他的腰身, 在他頸邊蹭了蹭,「夫君說養, 那就養。」


 


陸逐光掩飾地咳了一聲。


 


隨後, 他紅著耳朵道:「不早了……夫君去給你做飯。」


 


他逃也似的鑽進了廚房。


 


而我站在院中, 伸了個懶腰。


 


「其實這樣也挺好,做人嘛,總不能太貪心。」


 


「我希望, 不要再有下一世了。」


 


「隻願和他,安穩過完此生,彼此白頭到老。」


 


作者:桃似花凌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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