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然後沈澤看到自己的畢業照。


  畢業照上的他剃著一個土裡土氣的平頭,拍照的光線還不咋地,整個人看上去像個抱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民工。


  沈澤嗤嗤地笑著打量了一會兒,又摸了摸自己如今的潮板寸,兩邊推光,明利又帥氣。


  “剃平頭怎麼了?”沈澤想起高三,自言自語道:“我當時還想剃光頭明志呢。”


  已有之事將來必有,易行之事將來必行,青春是個輪回,你離去了,總還有人踏上你原先的腳印。


  沒有人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人青春年少,正當年華。


  ——是以青春不老。


  ……


  沈澤大二上學期的時候,學生會裡有個叫董天祥的大三學長找到了他。


  而顧關山知道的那一天,她正在圖書館寫一篇名為“中世紀藝術和理性主義”的論文。


  她旁邊放著一堆畫冊和史書,還有顧關山跑博物館跑來的筆記,電腦屏幕在夜裡微微亮著,暖黃的燈光灑進寬闊的閱覽室。


  顧關山手機微微一震,她看到沈澤發來的微信:“董天祥你記得嗎?大三的。”


  顧關山想了想,她記性一貫不錯,自然記得沈澤說過這個名字,和他們一個院的,學的是工商管理。沈澤對他的印象還不錯,知道這個學長的GPA是個可怕的數字——4.0,還在學生會擔任要職,猶如一個可怕的都市傳說。


  她想了想,說:“記得。”


  沈澤:“他拉我做一個創業項目,我覺得有前景。”


  顧關山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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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看了看自己晦澀難懂的論文,面前擺著的厚書和畫冊,廣闊的閱覽室中人們壓低了聲音交談——她仿佛和沈澤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澤說:“我打算去看看。”


  顧關山笑彎了眼睛,道:“有什麼忙需要我幫的話隨時告訴我就好啦!”


  他已經開始考慮現實的問題了,顧關山在象牙塔裡坐著,撐著胳膊朦朧地想。


  窗外正值秋日,柿子累累地掛了一樹,她披散著頭發望著窗外,然後手機微微一震。


  沈澤說:“現在就有。”


  顧關山一怔,焦急道:“怎麼!是查資料還是什麼反正無論是什麼盡管和我說——”


  沈澤欠揍地道:“現在就有,叫聲老公給你男人聽聽。”


  顧關山:“……”


  第99章


  深夜,顧關山給丁芳芳發微信:“沈澤那個湊煞筆最近有了新愛好,開口閉口就要我叫老公!本仙女不堪其擾,情感博主芳姐姐有沒有什麼建議?”


  丁芳芳說:“有,你就多叫兩聲,哄哄他。”


  關山山:“……”


  丁芳芳老神在在地說:“我最近都叫謝真死鬼呢,他很高興的。”


  顧關山盯著屏幕上‘死鬼’倆字看了一會兒:“……”


  顧關山:“抱歉,打擾了。”


  丁芳芳:“男人啊,尤其你家那種,特別好哄的,情趣一點還能喊一聲相公……”


  顧關山:“你別說了!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丁芳芳:“話說你怎麼會問我這樣的問題?你是很無聊嗎?”


  ……


  深夜裡,百葉窗透出窗外絢爛光華。


  沈澤忙了起來,顧關山坐在床上,蜷縮在自己的靠墊裡頭看著手機屏幕,那屏幕再也沒有亮起過。


  她擰亮了臺燈,一盞黃燈在深夜中微微燃亮,猶如海岸上的燈塔。


  顧關山拿出手機,點開了和沈澤的對話框。


  三個小時前,顧關山問:“吃飯了嗎?”


  沈澤沒有回復,過了半個多小時,關山山又和他說:“我準備好了明天的presentation!今晚闲下來啦!”


  沈澤仍然沒回復。


  顧關山說:“……我好困呀,想睡。”


  春天的風從窗戶裡吹了進來,滿街的花兒,遠處高樓燈火通明,顧關山蜷在床頭,吱一聲滑進了薄被子裡。


  沈澤那一年的忙碌,和他高中的忙碌截然不同。


  高中時,人們忙得都頗有規律。那時的沈澤吃飯的時候,睡前的那幾十分鍾,總會回復她一兩句,或者和她講一講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顧關山說完想睡之後迷迷糊糊地睜著眼睛,望著窗外川流而過的車前燈。


  又不知過了多久,她幾乎都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沈澤那頭,終於來了一條消息:


  “——晚安。”


  顧關山那一時間,有種說不出的難過,甚至渾身都發起了抖。


  沈澤這麼多年對她稱得上是嬌慣,哪怕異國戀,都會下意識地遷就她的時差。


  如果一對情侶的日常打招呼隻剩早安晚安,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可是顧關山不擅長表達自己,天性又比較淡,她看到那條消息,隻能捏著被角蜷縮在被子裡,鼻尖都有些發紅,心想明天一定會好的吧——是呀,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頭一次如此沒有安全感。


  ……可是,又能告訴誰呢?


  她閉上眼睛,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車和人,還有一個茫茫曈曈的,穿過橘黃燈光和霓虹的長夜。


  顧關山小聲地問:“在……忙什麼呀?”


  沈澤給她發了一條語音,聽得出來是在很嘈雜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在哪裡。


  “我晚點和你說,”沈澤聲音仍是熟悉的,聲音卻裡有種散不去的焦慮。


  “快睡覺,你那邊都快一點了。”他說。


  千禧公園中陽光明媚,雲門下滿是拍照的遊客,巨大的銀豆足有九米高,宏偉至極卻又帶著一種晶亮的輕巧,光亮鏡面映著整個芝加哥,映著蔚藍天空和來來往往的行人。


  顧關山帽子遮著大半張臉,坐在芝加哥雲門的角落裡,和她的同學凱瑟琳一起寫生。


  凱瑟琳是學建築的,素描本上滿是刀削斧鑿的線條,她畫完,用冷灰03色的馬克筆打著精確的陰影。


  顧關山則走著神,以一支鉛筆將那群遊客從左畫到右,那些人裡有圍著頭巾抱著孩子的黑人婦女,有穿著足球襪跑來跑去的白人孩子,還有穿著吊帶衫的紅發女孩,穿著西裝來散步的白領。


  顧關山三分鍾畫一個,隻抓神韻,每個人的形態都潦草又浪漫。


  凱瑟琳看了看顧關山的畫面,那上頭的人眉宇之間仿佛都各有各的故事,她輕聲道:“……人活在世上不易。”


  顧關山淺淡地笑了笑:“是呀。”


  “我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裡畫人。”顧關山咬牙切齒道,“比方說我上次以一個拼寫之差,作業拿了B,我就來這裡畫了一個下午。”


  凱瑟琳:“……”


  凱瑟琳停頓了一下,復雜地問:“可上周的那個presentation你拿的是A吧?這次是因為什麼?”


  “……今天啊。”顧關山沉默了一下,“今天啊。”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看,好笑道:“我已經異國戀了兩年多了,和他的分離,也已經將近三年了。”


  凱瑟琳一愣:“你男朋友?”


  顧關山點了點頭:“……我以前從來不覺得太難受的。無論怎樣,無論發生了什麼,哪怕我們相隔萬裡——”


  “——我都覺得他無處不在。”


  顧關山喃喃道:“……可我最近覺得,異國戀,好脆弱啊。”


  凱瑟琳:“嗯?”


  顧關山沒有說話,隻低頭翻了一頁素描本,在空白的紙上繼續畫人,她畫了一會兒,重重地抽了口氣,在芝加哥的陽光裡憋住了眼淚。


  沈澤坐在宿舍的凳子上,在長夜裡拿起手機,剛和董天祥打完電話,氣得渾身發抖,看著屏幕道:“……這什麼幾把玩意兒……”


  岑明傑嘆了口氣:“有些人可以一起共事,卻不能一起行事,而且我老早就覺得姓董的身上官僚氣息太重,一起做不得,我當時還勸過你。”


  沈澤喝了一口水,道:“他剛剛問我,第一輪投資這麼難拉,能不能讓我去說動我爸。”


  岑明傑:“……”


  高巖正躺在床上用iPad翻《The Economist》,一邊翻一邊道:“沈澤,我覺得你趁早退,就當兩個學期積累了社會經驗。說實話,我覺得他點子還可以,但是沒好到那個地步……”


  沈澤想了想,忍著怒火道:“……他的計劃書基本是我寫的。”


  沈澤嘆了口氣:“我看他靠譜,覺得這個人辦事還行,沒想到最後都成了我的活兒,臨到頭了。”


  “積累經驗嘛。”岑明傑撓了撓頭:“你這半年做的事情,以後拿去寫到就業簡歷上,應該還挺好看的。國內的大學生創業本來就慘淡,你們做的又不是熱點……”


  沈澤苦笑一聲,道:“但是我覺得這個項目沒問題。”


  岑明傑坐在上鋪,抱著筆記本,沉思片刻,說:“再沒問題,遇上一個執行能力不強的團隊也是要完蛋。你以為這世上缺好點子?好點子是最不缺的,缺的是執行能力。”


  岑明傑合上筆記本:“——我隨口就能給你來幾個,先來個小眾一點的idea。我要做一個學術性的翻譯軟件,採用谷歌翻譯的神經元翻譯模式,和siri一樣有自我糾錯和不斷進化的能力……我有預感絕對會大爆,至少正在看經濟學人的高巖現在肯定需要。”


  高巖劃了一頁雜志,表情極為痛苦:“老岑,你能不能真的去做一個?我這個月補助全投資給你。”


  岑明傑一攤手,說:“看。這世上啥時候缺對新事物的市場需求了?”


  沈澤:“……”


  岑明傑說:“但是有沒有可行性?我做得出來那種程序嗎?”


  沈澤揉了揉額頭道:“這不一樣。”


  岑明傑嘆了口氣,又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說:“……隨便你。”


  沈澤說:“我不喜歡半途而廢,那是在承認我是個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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