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婉柔搞垮她們倆之前,必須穩住。
而且宋涵把約會地點的選擇權交給了我,我選在白天的鬧市區,倒還算安全。
俞晚喜歡看電視。
最近楚婉柔常常出現在財經頻道。
他見一次罵一次。
「周寧,你二婚老婆必須帶給我過目。」他端著遙控器,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指著楚婉柔的臉,破了音,「像這樣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啥好東西,我要是讓你結婚,倒立吃屎。」
我從一堆設計稿裡抬起頭,為難地說:「兄弟,話別說死,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行,我拉著你一起吃!」
「……」
由於俞晚的強烈抵觸,我連見楚婉柔,都要偷偷摸摸的。
深冬,剛下過一場大雪。
我穿著厚實的毛衣,手提垃圾袋,從樓道裡鑽出來。
楚婉柔的車就停在樓下,天很冷,她卻站在車外面等我。
身上穿了我給她買的羊毛大衣,也帶了我買的圍巾。
「過來。」
我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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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歡快地撲進我懷裡。
我連忙哄道:「你聲音小一點,我們去車裡。」
「怎麼了?」
「我兄弟,現在認為你是個絕世大渣女……」
我做賊一樣,把她拽上了車。
車燈熄滅,四周陷入黑暗。
隻剩不遠處的路燈在潔白的雪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裹著厚實的羽絨服,顧湧半天,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
「送你的!」
楚婉柔笑著,認真接過我的禮物,「我有好多了。」
「你不喜歡啊?」
我伸手去奪,她眼疾手快地抽走。
「謝謝,很喜歡。」
其實我和她也沒什麼共同話題,但就是有說不完的話。
我笑著跟她靠在一起,「我兄弟說,二婚要是敢嫁給你這樣的,他就……」
「就怎麼樣?」
那幾個字過於粗俗,我沒好意思說,潦草帶過,「反正就是會發生很惡心的事。」
我嘆了口氣,「我已經能想象到他痛打我的樣子了。」
楚婉柔笑出了聲,牽住我的手。
「要不,你換個人?」
「楚婉柔!」我搡了她下,「你胡說什麼呢!」
她垂著眼睛,默不作聲地牽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很長,也很完美,就是有點涼。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回事,總是做噩夢。
回回夢見楚婉柔說,要我一個人好好過。
「寧哥哥,我是說如果……」她頓了下,「有天,我突然跟你分開了——」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將她打斷。
「不會分開的。」
我吻過我她的發絲,嘆了口氣,「永遠、不分開。」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黑眼圈從臥室裡出來。
俞晚嘴裡叼著裡脊肉餅,「我昨晚,可看見你上了一輛豪車。」
我保持緘默。
他白眼一翻,「得,吃回頭草了,還讓前妻羞辱了吧,瞅你那點出息。」
「不是這樣的……她挺好——」
「打住!」他掏掏耳朵,「再讓我聽見你給她說好話,給你扔出去。」
我放棄了掙扎,端起碗喝了口豆漿。
鼓著腮愣愣地看著兄弟。
他:「咽啊,腦子跟女人跑了,飯也不會吃了?」
「噗……」
我原封不動地噴出來,在他罵我前,已經衝到門前開始穿衣服了。
他頂著一臉豆漿,罵罵咧咧的,「你有病——」
我臉色煞白,「楚婉柔懷孕了……」
「哎呀,她懷孕關你什麼——」
兄弟突然打住,破了音,「你的!?」
「我的!」
他突然住了嘴,說了句:「我……擦……」
幾分鍾後,我倆竄上了出租車。
昨天楚婉柔來看我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
棒棒糖也不愛吃。
都怪我疏忽大意。
她第一次懷孕,不知道什麼樣。
可是我前世見過啊。
這丫頭,分明就是懷孕了!
宋涵這時打來電話,「寧哥哥,你到哪了?」
我這才想起,今天要跟她「約會」。
「對不起,我有急事。」
「在哪,地址發我?」
俞晚知道我不喜歡她,奪過電話直接關了機。
關機也好,安全。
我嘆了口氣,說,「你替我保密,我怕周家知道。」
他過會兒,問:「就讓她生下來?」
「嗯。」
「行吧。離了婚,人家說不定給孩子找個後爹。」
「滾!」
出租車裡放著廣播新聞。
我倆聽了一會兒,沉默了。
周家出事了。
今早曝出來的。
涉及很久以前,一場嚴重的工地安全事故。
楚家作為當時的合作方,也受到了波及。
兄擔憂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沒事。」
我沒想到楚婉柔的動作這麼快,周家隨之曝出的其她醜聞,就像接二連三壓在駱駝身上的稻草,隻待最後一根,駱駝就會轟然倒下。
想起前世,二叔作為幕後主使,唆使方老板制造了那場爆炸,我懸了很久的心,漸漸放下些許。
這次,提前了十年。
楚婉柔的公司如日中天,二叔的積業亦沒有壯大到可怕的程度,應該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了吧?
今天路上的車不太多,司機開車很穩,行程過半,我眼皮發沉。
於是打算短暫地靠在俞晚身上歇一歇,「待會到了叫我。」
還沒聽到他的回答,我就昏了過去。
好一陣兒,有聲音自很遠的地方傳來。
「周寧,你趕緊給老子睜眼!」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我隻覺得四肢發沉。
徐徐睜眼,是水泥鋼管,和靠在水泥鋼管上的俞晚。
風吹過,刺鼻的工業機油和沙土的腥味傳來。
我茫然地從地上爬起來。
俞晚徒勞地踢著腿,背後傳來咯吱聲,「艾瑪,謝天謝地,趕緊來,給我解開繩子。」
意識到我和他處在陌生的地方,還被人綁了,我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看到了綁他的粗麻繩。
熟悉的記憶湧來,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冷汗瞬間淌下來。
這不是前世,我死於非命的廢棄工廠嗎?
繩子系了死扣,解不開,隻能磨。
咯吱咯吱的鋼筋聲傳遍了整棟大樓。
俞晚罵罵咧咧,「敢綁架我,我看他們不想活了。」
繩子磨了半天不見細。
他脫力地靠在石板上,「周寧,別掙扎了,他們捆了我,沒捆你,說明目標是我家。趁著沒人,你趕緊跑吧,找人報警。」
我苦笑著,「對不起,這次恐怕是我連累你了。」
「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宋涵的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
「你兄弟可真夠吵的。」
俞晚探頭去看,我忙捂住他的眼,回頭,盯著宋涵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你讓他走。」
俞晚先忍不住了,「你媽的,老子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姓俞,俞家的,你敢綁我,我老爹知道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宋涵聽完,臉色陰沉了下來。
我說:「你聽見了,我們的事,沒必要把俞家牽扯進來。」
俞晚的父輩從政,哥哥還是警察,他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真要讓他出了事,誰都活不成。
宋涵丟給我一把美工刀。
「割開繩子,你不許動。否則,誰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我匆忙撿起,把俞晚從繩子的束縛裡解出來。
「什麼都別看,回家待著。」
俞晚皺皺眉,小聲問:「不會有詐吧?我要出去肯定報警。」
「報警也好,」我低聲說,「隻是我感覺,窮途末路,他們已經不怕警察了。」
想起前世那場爆炸,我推了兄弟一把。
能走一個,是一個。
他握了握我的肩膀,「周寧,你一定等我!我讓警察來救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空蕩蕩的四周,隻剩下我和宋涵。
她挽住我的手,拉到窗邊,「讓我們看看是誰來了。」
樓下,一個柔弱的身影正在被二叔拿槍指著。
我一眼就認出來楚婉柔,心髒一緊。
宋涵輕笑出聲,「等警察趕來,就會看到楚婉柔的屍體。你二叔也逃不掉。」
我心跳得很快,指尖冰冷,微微發著抖。
可是此刻越表現得在意她,就越危險。
我幹脆閉上了眼,「我和她離婚了。她怎麼樣,都跟我沒關系。」
「是嗎?」宋涵冷冰冰地看著樓下,說,「周二叔,打她一條腿。」
砰!
一陣槍響過後。
楚婉柔的大腿上,滲出了殷殷血跡。
她一條腿已經跪了下去,抬頭望著我和宋涵的方向,臉色慘白。
「宋涵,我在這裡,你放他走。」
宋涵不予理會,對著我說:「寧哥哥,高興嗎?」
我渾身冰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二叔,第二條——」
我突然抓住她的手,顫抖著說,「別,求你了……」
宋涵的笑容陡然消失,手指都因為攥得緊,而骨節發白。
她挑釁地望著楚婉柔,下一刻抬起我的下颌,吻上來。
我想躲開,她說:「你想讓楚婉柔死嗎?」
我僵住不動了。
宋涵緊緊貼著我的唇,磨蹭。
惡心自胃裡反上來。
「動手。」
宋涵冷冷吩咐道。
樓下突然一聲槍響,我大腦一片空白,連滾帶爬地撲到窗邊,「楚婉柔!」
想象中她倒在血泊裡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是二叔。
她後背中槍,趴在地上。
楚婉柔的左手正在滴答淌血。
不遠處,一隊武警正蜂擁而入,很快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宋涵臉色一變,突然拿槍指著我,退進二樓的水泥柱子後。
窗外,是警察對著宋涵喊話。
她沒料到,警察來得這樣快。
宋涵用手銬把我拷在鋼管上,躲在狙擊槍手看不見的死角,喊道:
「我手裡有炸藥,讓楚婉柔進來見我。不然,我就帶他一起死。」
「宋涵,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前世你肯跟楚婉柔死在一起,怎麼,換我就不行了?」
宋涵語氣越來越激動,「我本可以挽回一切的!可你為什麼也要一起回來!你把原來的周寧還給我!」
「宋涵。」一道熟悉的、清澈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
「我來了,你放開他。」
是楚婉柔來了。
我破口大罵:「你個傻女人,你來幹什麼!」
她腿上的血跡已然幹涸,手上纏了繃帶,倒是比前世更狼狽。
自登上二樓的那一刻,她的一雙眼睛就緊緊盯著我不放,生怕我出什麼意外。
宋涵拉著我,後退幾步,槍指著楚婉柔,「楚婉柔,這次,我們來玩點不一樣的吧。」
她指著不遠處的一件皮夾克,對楚婉柔說:「穿上。」
那件衣服我再熟悉不過。
「不……不能穿!」我第一次破了音,「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