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想她送,郭滿正在糾結怎麼說,走廊的盡頭周公子從芳林苑回來。


  周博雅老遠看見郭滿的人,清楚地看見她一隻腳的姿勢不大對。皺了皺眉,他穿過長廊,大步走了過來。


  長廊這頭的兩個人面對面假笑,一個溫婉一個軟糯,都是可人疼的。隻聽一仿佛披在泉水中石頭上的月光般的給人一種寧靜的男聲從遠處飄來,清淡而悅耳。落地的瞬間,叫醒了莫名膠著在一起的兩女人。


  他問:“滿滿?腳怎麼了?”


第92章


  “腳怎麼了?”


  周博雅身高腿長,說出的話仿佛是從頭頂飄下來的。此時他傾著身子,皺著眉打量著郭滿的那隻腳,並未注意到郭滿身邊的趙琳芳在看到他的瞬間,身子驟然繃緊。


  “可是扭了?”


  郭滿正愁甩不掉這表妹,周公子這時候過來,真是深得她心。


  仰起臉,她方才還一臉得體的假笑,這立即就換了一臉可憐的表情。變臉之快,叫身旁趙琳芳瞠目結舌。利索的嗓音此時也黏在一起,糯糯的,顯得特矯揉造作:“……嗯,方才滑了一下。”這般說著,站得筆直的身子就一軟,靠到雙葉的身上。


  這一番行雲流水的,周公子嘴角就沒忍住抽了抽。


  ……這小丫頭片子!


  心裡如何想,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周博雅腳走過來,腳下就是那一攤冰。郭滿滑了一下,上頭還留著印子。


  周家的每一處都配有有專門的下人照看打掃,長廊也有灑掃的小丫頭。屋外的雪下得大,天兒確實冷,打掃的小丫頭不知貓去哪兒躲風了。這處水積了淺淺一小攤,自然要結冰。周公子的眉心檸出淺淺一個結,輕斥道:“怎地這般不小心?”


  嘴上斥責郭滿不小心,話裡卻不掩飾心疼。


  郭滿低下頭,一幅乖乖受訓的小媳婦兒模樣,看得一旁趙芳琳主僕羨慕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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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芳琳主僕滿腔的酸意,周公子是沒心思去在意的,此時心神全在自家小媳婦兒又傷著這事兒上。小丫頭莽撞得很,昨兒才扭了腰,今日又扭了腳。三天兩頭受傷生病的,弄得周博雅都懷疑這丫頭是不是沾了什麼晦氣。


  不過此處冰結得薄,不仔細瞧確實不易發現。是灑掃的下人不經心,也怪不得郭滿。他於是彎下腰,打橫將郭滿抱了起來。


  “這鞋子回了院子就丟了吧,叫繡娘給你做新的。”


  郭滿已經習慣了他動不動就抱她,周公子一抱,她的兩隻胳膊就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天兒冷之後,她又養出了個鬧人的壞習慣。一靠著周公子就跟抱住了火爐子似的,特別喜歡貼著他,從他身上吸熱氣。


  此時冰涼涼的臉就跟狗皮膏藥一般貼到了周博雅的頸窩,溫熱透過周公子的皮膚傳過來,又暖又香,舒服得她一雙眼睛直眯。


  軟軟的臉頰肉跟糯米團子似的,冰得周公子十分無奈。他倒是想叫郭滿別鬧,畢竟還有外人在看著,然而郭滿的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實,根本不知道羞恥是何物。反倒周公子自己顧忌著在場有外人在,不能下郭滿的面子,斥責的話全咽下去,什麼也沒說。


  趙琳芳眼裡卻看不到郭滿,她的眼裡隻剩下周博雅一個人。離得越近,她就越感覺周公子生得極俊,芝蘭玉樹,豐神俊朗,宛若神祗。


  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越來越快,仿佛隨時都要從嘴裡飛出來。


  這時候的趙琳芳主僕倒是難得的心有靈犀。看著他,心裡都在感慨周家表兄端從面上看著高不可攀,內裡卻如斯溫柔,當真世間少見的良人。趙琳芳發覺自己看對了人,喜不自禁。若非這是在外頭,她的臉都要燙起來。


  ……這樣的謙謙君子,勝過世間庸俗男子無數,才是最配她的良人。


  “表兄……”她松開小楓的胳膊,上前一步,盈盈地下拜屈膝福了個禮,端得是好一番知書達禮儀態萬千。


  抱著人,周公子垂眸瞥著身前兩步遠,正垂眸斂目與他見禮的表妹趙琳芳。隻見她一舉一動柔順而美態。就是比照著宮廷禮儀最嚴格的標準,她也絲毫不差,仿佛要盡情展示著女子的柔情。


  然而周公子見了卻隻淡淡點了頭,請表妹莫要多禮,快起身吧。


  然後,抱著郭滿轉身就走了。


  ……這就,就這麼走了?


  趙琳芳整個人都僵直,她如此儀態萬千,落落大方,表兄可是沒看到?廊下四面竄得冷風呼呼地吹,吹得她臉上都開始發麻,她似乎也沒感覺到。顯然是完全沒料到她的柔情似水,周公子竟半點不欣賞。


  小楓也愣住,眼睜睜看著周博雅郭滿夫婦走遠。


  主僕兩在冷風裡站半天,在一陣寒風夾雜雪粒子吹過來,傳來不遠處細碎的說話聲。仔細聽就能聽到,那清淡淡的男聲低低的呵斥聲。他在叫他懷裡的郭滿別哪冰手貼他,再淘氣,他就把她丟下來。


  然而嘴上這麼說,他抱著人的手卻穩穩當當。


  風雪中夾雜著軟糯的女聲,花言巧語地哄著狡辯著,當真比什麼都惱人。


  ……


  周家這年的大年夜與往年一樣,小輩們與長輩先是用了年夜飯,而後便是請了京城最負有盛名的教坊名伶以及口技者上門獻藝。


  說來大召的宴客或節日禮宴雖配有絲竹之聲,卻還沒有興起戲劇,更別提系統完備的各類戲曲。此時名伶所彈唱的調子都是聽不出起伏的平調,綿綿之音。倒是口技表演十分精彩,飛鳥蟲鳴商販走卒,像模像樣,聽得郭滿這個土包子津津有味。


  大公主方氏他們早已去歇息了。天兒太冷,上了年紀的長輩們熬不住。如今坐在花廳裡的都是府上的小輩,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說話談心,嬉嬉笑笑。


  這期間,周鈺敏的一雙眼睛就總要瞄郭滿。


  越瞄她面上的羨慕就越濃,小嘴翹著都能掛燈籠了。周鈺敏心想著,蘇太醫果不然是大召最厲害的婦科聖手。嫂子那麼單薄的身子被他那麼一調理,就調理得胸是胸,臀是臀。比仙丹靈藥還神,真是羨慕死個人了!


  絲毫不知敏姐兒想什麼的郭滿察覺到她的視線,扭了頭卻咧嘴就衝她笑。


  敏姐兒也立即回她一個咧嘴笑。傻乎乎的模樣,直看得她身旁周鈺靈噗呲一聲笑出來。敏姐兒不曉得她笑什麼,歪著頭與自己親姐姐誇嫂子生得好,從頭跨到腳。那副豔羨得不得了的口氣,叫一旁的嫻姐兒都注意到了。


  淡淡收回正看臺上那琴師的指法的眼睛,嫻姐兒不由的挑了眉:“前嫂子謝四那才叫長得好,豔若桃李,豐乳肥臀,怎地就沒聽你這小丫頭贊過一句?”


  提到謝思思,敏姐兒不喜就擺到臉上:“謝家的那個才不好看呢!一臉刻薄相!”


  她這話說出口,就被自家親姐姐給拍了一巴掌。周鈺靈臉拉下來,十分不喜她學這背後說人的惡習。周鈺敏被拍得手一縮,也意識到自己嘴快,把心裡想得給當眾說出來。抬眼對上周鈺靈警告的眼睛,她有些悻悻地嘟起了嘴。


  靈姐兒教訓了,嫻姐兒便沒再說什麼,把眼睛轉向了郭滿。


  郭滿不知不覺中,將面前的一盤吃空了。嫻姐兒眼睜睜地看著她,腮幫子就沒消停過。案幾上擺著的幾樣菜品和點心,都快叫她給吃空了。


  嫻姐兒不由地嘖了一聲,真能吃。


  後院都是女眷,長輩們早已回屋,其實也就周家幾個姑娘在。周家姐妹自幼讀書習字十分嚴格,就是小小年紀的周鈺敏,肚子裡墨水也不錯。郭滿這個詩書上隻學了個皮毛,跟幾個小姑子聊不到一塊兒,坐下來要麼吃要麼發呆。


  如今肚子塞滿了,她自然就發起了呆。


  周家這戲臺子搭在宴客廳的屋裡,隔絕風雪。郭滿盯著臺上彈琵琶的伶人,莫名覺得這場景有些眼熟。這梳洗突如其來,她也說不清楚怎麼回事,就這麼發愣地盯著上頭人瞧。彈琵琶的伶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心裡一緊張,當下就錯了一個音。


  隻見那姑娘嚇得臉都刷地青了,倉促地跪下來就請罪。


  說實話,郭滿完全沒聽出來差別。伶人突然就放下琵琶跪下來,她都不知道為何。扭了頭見周家幾個姑娘都看過來,眼睛幽幽的,一旁的趙琳芳眉頭更是皺了起來。郭滿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她方才彈錯了音。


  在座沒有長輩,自然身為長孫媳的郭滿身份最大。她有些無奈,擺擺手表示無礙。那伶人無措地看看其他人,周家幾個姑娘都不是個愛計較的性子,默認了郭滿的話。


  伶人驚出了一身冷汗,忐忑地爬起來,抱著琵琶又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吃飽了就困,這是人之常情。郭滿吃多了,耳邊在聽著伶人毫無起伏的曲子,兩隻眼皮沉得仿佛有千斤重。這吃飽了就睡的德行,看得周鈺嫻姐妹幾個好笑不已。趙琳芳心裡卻在鄙夷郭滿,鄙夷她又懶又饞,上不得臺面。


  還是嫻姐兒見郭滿實在困,打發了下人去告訴上頭一聲,獻藝到此為止。


  司教坊的班主嚇得不輕,以為伶人犯錯惹惱了貴人,連聲地跟周家管家請罪。管家無奈,給他指了賬房的路。班主惴惴不安地出周家後院到了賬房處。等領了豐厚的報酬,意識到並非犯錯惹惱了周家才慢慢放下心。


  這日夜裡,郭滿又做夢了。


  她已經很久沒做過這樣的夢,兩個自己。夢裡的兩個郭滿,雖然都叫郭滿,卻長著兩張不一樣的臉。一個是她如今的模樣,另一個是她曾今的模樣,豐潤玲瓏與骨瘦如柴同時出現在這個怪異的夢裡。


  豐潤玲瓏的郭滿如影隨形地跟著骨瘦如柴的‘郭滿’。眼睜睜看著她從撞柱子搶親事,到戰戰兢兢地十幾臺寒酸的嫁妝嫁入周家,再到洞房花燭夜。明明該一起上榻,可自卑的‘郭滿’卻不敢靠近天神一般的周公子分毫,甚至連交杯酒都不曾與周公子喝。次日一早,一夜未眠的她帶著雙喜雙葉就十分自覺地搬到耳房去住。自此與周公子分房而睡,甚少交集。


  郭滿飄在半空,見周公子將所有的都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他冷眼旁觀。


  這個夢漫長而詭異,郭滿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周公子漠然的態度,兩人渾渾噩噩的相敬如賓。如此一年之後,骨瘦如柴的郭滿就在一場風寒中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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