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發生了什麼了?
姜崢兇了她?
他居然兇她?
姜崢皺了下眉,亦開始後悔自己的語氣不善。他一直自詡虛偽永遠戴面具,卻第二次在俞嫣面前沒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去拉俞嫣的手,道歉“我不是兇你。釀釀,我向你賠禮。是我言辭不當語氣不好。你不要生氣。”
俞嫣甩開了姜崢的手,將手背在身後。
她滿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她被姜崢欺負了。成婚還沒有一個月,他就兇她。那下個月他是不是要打她?第三個月呢?半夜抹她脖子嗎?
“停車!”
馬車裡俞嫣的一聲高呼,讓悠哉趕車的車夫嚇了一跳,急急拉馬韁。馬嘶車晃。
看著俞嫣迅速泛紅的眼睛,姜崢頓時手足無措,他所有的遊刃有餘與狡詐心機都沒了用處。他隱約明白不給俞嫣一個合理的解釋,哄不好她。
可他怎麼解釋?直說他吃醋謝雲騁教她騎馬?
他怎麼可能這麼說。
太沒面子了。
第77章
俞嫣覺得這個時候就該昂首挺胸地下車, 頭也不回就走人。可是她出門時沒帶侍女,隻和姜崢兩個。眼下外面黑漆漆,她才不要失了理智地一個人走夜路。
有心想將姜崢撵下去, 偏又是他的馬車……
Advertisement
一聲“停車”氣勢洶洶喊出口, 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唯有咬著唇,氣惱地瞪著姜崢。
片刻的僵持之後,坐在前面的車夫小心翼翼地詢問:“繼續走嗎?”
俞嫣不說話,姜崢也沒開口。
車夫在前面撓撓頭, 心裡想著這小兩口是鬧別扭了。一壁之隔,他要是真聽見了什麼,反倒是沒好果子吃。他靈機一動, 說:“爺,小的想去方便一下,稍候就回來。”
姜崢這才道:“去。”
車夫趕忙又將馬車往前趕了一點,停靠在路邊, 然後跳下馬車,往遠處去了。
沒了外面那雙耳朵, 姜崢輕咳了一聲,再次朝俞嫣伸手, 繞過她的細腰, 去握她背在身後的手。
不出所料, 俞嫣再一次甩開他的手。
姜崢知道俞嫣在氣頭上, 他不願在這個時候仗著男子天生的力大,強硬擰著她。他收了手放在腿上, 又垂下眼。永遠挺拔的身段,又顯出幾分靜謐。
“有一件事鬱結於心多日。我明知這想法不該有, 還是抑制不住去聯想、介意,還有惋惜。”
俞嫣的眉頭揪起來,略略歪著頭去打量著姜崢。他在說什麼?
雖沒聽懂姜崢在說什麼,可俞嫣隱約覺得他要說真話。這個意識讓俞嫣心裡的氣惱竟是消了不少。這段時日的相處,她時常覺得姜崢是一個永遠微笑的完美人,太過完美導致不甚真實。
而這份不真實感,讓俞嫣沒有踏實感。總覺得他的一切美好都如鏡花水月一樣。
他莫名其妙說了這樣一句話,便沉默下來沒了他話。俞嫣還是沒沉住氣,前一刻在心裡嘀咕自己才不好奇,後一刻沒忍住嗡聲問:“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事情讓你介意又惋惜的?嗯……和我有關系?”
姜崢遲疑著,思量著最得體的言詞。
顯然俞嫣耐心有限,見他還是沉默,竟是從灑金鬱金裙下探出小腳,朝他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姜崢望著視線裡俞嫣晃動潋滟的鬱金裙擺,慢慢抬起眼睛,對上俞嫣好奇的目光。他說:“隻是惋惜,不是我教釀釀騎馬。”
四目相對,俞嫣眨了下眼睛。
她覺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一刻,俞嫣也說不清心裡是驚多一些,還是喜多一些。不過,不管是驚還是喜都被她壓了下去,她眉眼間是氣惱的模樣,她輕哼了一聲,惱聲:“你都在胡想些什麼!表哥教我騎馬的時候我才八歲!”
姜崢明顯愣了一下。
“八、八歲?”向來溫文爾雅冷靜沉著的人,竟也有結巴的時候。
“不然呢?”俞嫣氣呼呼地反問,“難道我會雙八年歲和表哥摟摟抱抱一起騎馬嗎!”
姜崢忽然就笑了。
不是微笑,亦不是偶爾的輕笑一聲。他雖及時偏過臉,還是難藏眼底的燦動。他極少笑得這樣生動。石墜寒潭、明月撞霞,波光潋潋,璀色生溫。
俞嫣盯著姜崢的臉看了一會兒,一雙眸子在眼眶裡動來動去,最後她也將臉偏到一側——和姜崢相反的方向。
前一刻還在面對面吵架的兩個人,仍舊保持著面對面的坐姿,卻奇異地將臉各偏到一側,而他們的臉上卻都是帶著笑的。
姜崢先轉過臉,他直接湊過去,在俞嫣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
俞嫣微怔,顧忌著這是停在路邊的馬車裡。她愕然轉過臉來,想問他怎麼敢如此唐突?
一個“你”字剛吐出來,姜崢已再次湊過來,用力親了一下她微啟的小口。
說是親,俞嫣卻覺得像是被撞擊了一下。
她雙手捂住自己的嘴,隻露著一雙眼睛瞪著姜崢。
“你怎麼這麼粗魯!像、像村頭挑擔子的莽夫!”因捂著嘴,俞嫣發出的聲音也悶軟。
姜崢點點頭,望著俞嫣的眼睛,認真溫聲道:“是有些粗魯唐突了。”
他第三次俯身靠過去,這次溫柔地將吻落在俞嫣捂著嘴的手背上。
他與她的唇間,隔著她纖薄的手。近到不能更近的距離,目光相凝,連氣息也變成同步緩慢的調子。
車夫哼著小調回來,俞嫣嚇了一跳,立刻身子向後縮,躲開和姜崢這樣曖昧的姿勢。她端正地坐著,垂著眼,動作不太自然地掖了掖鬢發。
姜崢看了她一會兒,微笑著亦坐正。
車夫是故意哼了小調回來,就怕撞見小兩口吵架,暗示車裡的主子他回來了,若是不該他聽,知道他回來了也能提前將他撵了不是?
可他沒想到回來的時候,馬車靜悄悄。他立在馬車下望著緊閉的馬車門,撓了撓頭。
幸好,姜崢的聲音很快從車廂裡傳出來。
——“回府。”
“诶!”車夫應了一聲,跳上馬車,“駕”了一聲,繼續趕車往回走。
車廂裡,小夫妻兩個若無其事地端坐,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
馬車歪拐時,姜崢將手覆在俞嫣搭在腿上的手背上。馬車重新走上直路,姜崢未松手,反而是將俞嫣的手翻過來,指端穿過她的手心,擠進她的指縫,牢握。
俞嫣望著腿上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姜崢。
所以說,他也是喜歡她的是不是?不僅是因為她家世好是很好的妻子人選,也不僅是春日宴意外落水的淵源。除了這些,他也是喜歡她的,對不對?
俞嫣的唇角有一點甜翹。她突然抬頭湊過去,在姜崢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她又在姜崢望過來之前,飛快地轉過臉,目不斜視地端正坐好。
姜崢望著俞嫣若無其事的面頰,握著俞嫣的手微微用力地握緊了一下。
馬車路過一片野薔薇怒放的苗圃,夏夜的風從簾子下偷偷溜進來,帶來夏夜燥意的芬芳。
夏風溫柔,夜也靜美。
姜崢悠長地輕嗅。就連今日在外進食的不舒服,也盡數消去。
馬車回到姜府下了馬車,車夫偷偷瞟了一眼,實在沒看出來這兩個人有什麼特別。好像今夜路上夫人惱怒的那一聲“停車”是他的錯覺一樣。他自然不敢多打量,壓下好奇,去拾弄馬車。
剛回去,春絨就迎上來,畢恭畢敬地向兩個人福了福身,再稟話大太太身邊的侍女剛剛來過,囑咐姜崢回來後去她那邊一趟。
姜崢便連屋子也沒入,轉身往大太太那邊去。
俞嫣獨自去沐浴,然後回到寢屋裡,聽見風鈴聲,尋聲望去。略遲疑之後,她沒上床榻,而是拿了本書,去窗下的軟塌上偎一會兒。
姜崢回來後自然要先去沐浴更衣,等他收拾妥當回到寢屋,見俞嫣躺在窗下軟塌已經睡著。手中的書不知何時落了地,頁數已亂。
輕柔的夏風偶爾吹起風鈴細微的樂音,竟也沒能擾了俞嫣入眠。
姜崢輕手輕腳走過去,立在軟塌旁垂目端詳了她一會兒。她安靜地睡著,皎白的面頰陷進水紅的軟枕裡。
片刻之後,姜崢伸手握住風鈴在掌中才去解,這樣不會讓它發出凌亂的聲響。他小心翼翼將風鈴放在窗臺上,然後才俯身去抱俞嫣回床榻。
縱使他動作輕柔,當將俞嫣放在床榻上時,俞嫣還是蹙著眉嚶哼了兩聲睜眼醒來。
姜崢便保持著將她放下時的俯身姿勢,抱了抱她,低語:“繼續睡吧。”
“不行……”俞嫣顯然半醒沒醒,迷迷糊糊。她口中軟綿綿地呢喃還不能睡。
“為什麼還不能睡?”姜崢用指腹輕輕蹭一蹭俞嫣嬌嫩的臉頰。
“還、還沒有給青序揉肚子……”
姜崢微怔,反復蹭磨著俞嫣臉頰的動作亦是一頓。他不由輕笑了一聲,親了親俞嫣微皺的小眉頭。
眉心溫柔,俞嫣迷茫地眨了眨眼,逐漸有點蘇醒。待姜崢熄燈上了榻,在俞嫣身邊躺下來,俞嫣打了個綿長的哈欠,倒是真的醒了過來。
“吵醒你了?”姜崢詢問。他又說:“明日打馬球會很累,早點休息比較好。”
俞嫣轉過臉來,微眯著眼,忍著困倦地對他說:“我今日對表姐說了大話。”
姜崢隻當是瑣碎日常裡夫妻間的闲談夜話。他溫聲問:“什麼大話?”
“我說,我要讓溫塔人三日內離開洛陽。”俞嫣抿抿唇,“今天已經過去,還有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