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崇尚天道自然,不可違背。
小妹來癸水髒了衣衫,她不許小妹遮掩,還當眾展示:
「來癸水的女子即可與男人交合孕育子嗣,是自然之象,怎可羞恥?」
小妹此後總被人指指點點,婚事難成。
大嫂腹中胎兒過產期十餘日還不發動,她卻將大夫罵走,不許催產。
「沒發動就是尚未瓜熟蒂落,不順天道而生,必有災殃!」
大嫂腹中孩兒活活悶死,一屍兩命。
邺州大旱,父親作為父母官四處借糧救災,又修築水利工事,引水救旱。
大姐卻一把火將救災糧燒毀。
「旱涝風雨乃是天命,違背天命的災禍,不該由父親獨自承擔!」
我衝進去救火,卻被關在糧倉被烈火燒死。
重生後,長姐還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宣揚天道自然之法。
我卻上前一腳將她踹翻。
「長姐,我今天教你一句話。
「我命由我,不由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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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睜眼,我眼前的小妹,還是從前記憶中那個天真爛漫的模樣。
「二姐姐,今日去郡主娘娘家的雅集,你瞧我穿這身好看嗎?」
小妹一身淺粉色煙羅裙,嫣然一笑,清麗無方。
見此情景,我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那件事後,就極少見到小妹這樣笑了。
我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心中一沉,拉著小妹進了內室。
仔仔細細交代了她一番女孩來月事需要注意的事項後,我又給她換上了一身絳色織暗花錦袍。
雖說不如先前的羅裙輕盈飄逸,卻添了幾分端莊沉穩。
換好衣服,我攜著小妹上了馬車,命人駕車,揚長而去。
絲毫沒顧及還在細細對鏡梳妝打扮的大姐。
2
這次雅集是懷安郡主召集。
郡主的父親永平王封地便在這邺州,境內諸事皆由永平王掌管。
懷安郡主是他膝下唯一女兒,從小被當作男孩教養長大,雄才偉略,威儀不凡。
一眾公子小姐平日裡再紈绔,這次也不敢遲到。
可集會已過半,長姐才姍姍來遲。
懷安郡主的炯炯目光掃射過去,大姐難得地低下了她一貫高昂的頭顱。
她訕訕地站到我身邊,還不忘壓低聲音對我說。
「宋秋池,宋荷砚,你倆竟敢駕馬車先走,等著回去挨棒子吧!」
長姐爭強好勝,在我們三姐妹中的確頗有些世家長女的風範。
母親早逝,爹爹如今正在諸縣監修水利。
邺州境廣,這一去就是一年多。
臨走前,他囑託長姐管家,更要擔負起教養看護好我與小妹的擔子。
長姐以此為由,在房中備有一根碗口那麼粗的木棒。
我和妹妹一旦忤逆她的意思,那棒子就會如雨點般落到我們身上。
小妹聽長姐這般說,不禁嚇得一陣哆嗦,往後退了兩步。
長姐見唬住了我們,這才面露得意之色。
可退到長姐身後,小妹不知被什麼嚇到,面容失色,忍不住大喊起來。
「長姐,你,你屁股後面流了好多血!是受傷了嗎?快叫大夫啊!」
畢竟是邺州刺史家嫡出大小姐,周圍僕婦們慌忙上前查看。
身邊的老嬤嬤見她身後滲出的一大片殷紅血跡,心下了然。
她示意周圍女孩子們噤聲,趕緊找來一件外袍替長姐遮掩。
3
上一世,這位好心的嬤嬤也是這樣給小妹遮掩的。
可長姐卻一把扯開小妹那已經披上身的外袍,當眾指著小妹身下並不明顯的血漬給眾人宣講。
「女子來了癸水,是身體成熟的徵兆,預示著女子的身子已預備好,可與男子交合承歡,受孕生子,最為自然的天命之道。
「荷砚,身為女子,就承擔著生兒育女的天命,這癸水,也是自然生機的象徵,你大可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忸怩作態!」
在場的都是青春年少的公子小姐,聽聞了那些「交合」「承歡」之類的詞語,哪個不是浮想聯翩。
從那天以後,小妹無論走到何處,都會被一些長舌之徒在背後嬉笑著指指點點。
「喏,就是那個宋刺史家的三小姐,已然來了月事,可與男子交合生子了。」
小妹原本性子天真爛漫,此事過後,終日鬱鬱寡歡,將自己悶在屋裡。
談婚論嫁的時候,她也被門當戶對的大家公子嫌棄,婚事難成。
最終,她竟然自己剪去了一頭秀發,餘生隻伴青燈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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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長姐身後的一大團血跡,可比小妹當年要大得多。
可她全然不似自己當年信誓旦旦的樣子,隻把那嬤嬤的外袍緊緊裹在身上。
隨後躲在那嬤嬤身後,準備從身後小路偷偷離去換衣服。
我卻故意攔住她去路,高聲說道:
「長姐,女子來月事,是身體之自然,此事對女子來說本就不易,你就大可不必以此為恥,遮遮掩掩了吧。」
剛剛被嬤嬤驅散的眾人,聽見此語,目光重又聚集了過來。
長姐此時竟然絲毫不提她那「天道自然」之理,臉羞成了醬紫色,努力壓低聲音斥責我。
「宋秋池,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竟口口聲聲將月事這種髒汙之物掛在嘴邊,叫人聽見,可是會如何看待我們宋家女!
「你若還不讓開,回去家法處置!今日五十棍子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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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嬤嬤,何事這般熱鬧?」
一個高貴矜持的聲音傳了過來。
剛才的那位嬤嬤,上前去在郡主耳邊低語一陣子。
郡主點了點頭:「宋家長女宋朝雪,我認得你,聽聞你一向尊崇自然之道,是個有見地的姑娘。」
懷安郡主竟親自褒揚長姐。
「我家大姐兒如今想要選個侍讀,你若有意,下月初十,可來我府上參加擢選。」
郡主選侍讀,面上說是為了教養府中大小姐,實則等同於府中幕僚,給郡主出謀劃策,權勢不小。
長姐見自己得到此等良機,也不顧急著去換衣服了,連忙跪下謝恩。
「臣女蒙郡主不棄,自然是千萬個願意!」
她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卻見到我低著頭不服氣的表情,不禁暗中揚了揚嘴角,又搶著補充道:
「臣女的二位妹妹在此擾亂雅集,竟還隨口將女子月事這種汙穢齷齪之事掛在嘴邊,郡主見笑了,臣女回去自會狠狠責罰二位妹妹,以正家風!」
郡主聽到這裡,臉色不明顯地暗了一下。
然後揮了揮手:「姜嬤嬤,帶宋小姐去更衣吧,好生照應著。」
待長姐走後,郡主轉頭對我說:「宋二小姐,你先前那番言論,亦是頗為新奇,若你也有意,下月初十,也可來我府上參加選拔。」
「臣女多謝郡主抬愛,自當按時前往!」
我莊重下拜,欣然應允。
6
回到府中,小妹果然已是來了月事。
好在提前準備,血漬略漏在絳紅色衣裙上,絲毫看不出。
我溫語安慰一番有些緊張的她,告訴她這絕不是羞恥之事,是預示著她已經長成了大姑娘。
隻是要注意保暖,保持潔淨,少吃辛辣生冷的食物。
小妹喝了兩碗我走之前就吩咐人熬好的紅糖銀耳羹。
甜糯的羹湯令她皺起的眉頭慢慢放松了下來。
「幸好二姐姐你提前有所準備,若是落在先前那粉色羅裙上,可真是麻煩了。
「大姐姐替我擋了這一災,她竟然也來了月事,你說,怎麼會這麼巧呢。」
我撫了撫小妹一頭烏黑油亮的長發,對她溫柔一笑。
長姐當然不可能這麼巧地來了月事。
是我出門前吩咐翠怡,提前準備了雞血,在賞花雅集上,趁她不備灑了上去。
而我也不是特意對她口下留情,故意隱去她上輩子講的那些什麼交合、受孕之詞。
隻因上一世,郡主也在賞花宴上過問了此事。
她稱贊長姐,鼓勵女子不因月事而恥辱,是勇敢之舉。
隻是不應過多提起什麼交合受孕之語,未免好事者浮想聯翩。
我重活一世,自然會將她的所作所為去蕪存菁,獲得了參與競選郡主府侍讀的機會。
畢竟,上一世,長姐可是用自己的這一身份,高高在上地插手家中諸事。
最終害得我們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7
長姐被郡主褒揚,回府後心情極佳,也並未再提家法之事。
我趁機吹捧:「大姐姐,你平日裡教導我們的順應自然之道,如今連郡主都大加贊賞,看來你說的都是正理,妹妹實在是佩服至極!」
如此這般,長姐更是頤指氣使地指揮身邊之人,不得違背自然天道,不然會承受反噬之苦。
府中陸管家購得一株南國蘭花,每日施肥捉蟲,傾心養育,終於養得花兒盛放,香氣清幽滿院。
長姐卻大為不喜,令管家將蘭花移栽在北方山石上。
「這花既長在山上,便應讓它回歸山林,而非為一己私欲,將它養在身邊,違抗自然!」
母貓誤食鼠藥被毒死,留下一窩剛睜眼的小奶貓,府裡小丫頭好心喂養它們。
長姐又十分不悅,命人將貓崽盡數溺死。
「這貓崽若是祖上積福,自然能活下去。經人為馴養,便是違反天道之事,我可不容此事發生!」
後來,長姐已然不滿足隻在我們府中指手畫腳。
聽聞邺州通判胡大人家修葺花園,她遞了拜帖前去「參觀」。
卻當著通判夫人和小姐的面,大加批判人家的後花園。
「哼,你家這花園子,處處皆是人力穿鑿而成,假山死水,毫無渾然天成之意,若住在此處,隻怕會折損氣運,大敗虧輪!」
通判大人一家子氣得臉色青灰,忍了又忍才沒拿大棒子把長姐趕出去。
8
支開了長姐,我得出空來,一心一意看顧大嫂和她肚裡的孩兒。
前世,大嫂有孕後,西北起了戰事,哥哥隨軍出徵。
大嫂不免擔心,憂思過度,肚裡的胎時常不穩,常有下紅之症。
幸好那年我與小妹送過一個走失的小娃娃回家,竟發現是隱世名醫謝神醫的小孫兒。
謝神醫念及此事,盡心為大嫂保胎,上一世他費盡心思,終於保到胎兒足月。
可產期過了十餘日尚不發動,謝神醫決定施針催產。
長姐卻跳出來極力阻攔。
「產期未到,那必是尚未瓜熟蒂落,若違背自然強行催產,定會折了小侄兒的福氣,生下來也未必養活!
「有我在這,就絕不容你這妖言惑眾的庸醫給我大嫂胡亂扎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