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娛樂圈風評最差的花瓶女星。
上綜藝被無腦嘉賓氣炸之後,我不裝了。
「我真是小刀喇屁股,開了眼了。
「韭菜餡的腦子,勾過芡的心,攝像機一架是黑心老大媽都能裝成綠茶白蓮花。
「事情發生你知道擺譜了,孩子死了你知道喂奶了,快槍斃了你知道哭爹喊娘了。
「慈禧裹小腳,你裹小腦。
「拜託,我拿你當人看的時候你好歹裝一下,別淨狗叫了。」
沒想到,我的口碑意外逆轉。
【會罵多罵!】
【這才對嘛,別營銷人設,大大方方的!】
1
公司給我接了一檔種田慢綜,讓我營銷耿直人設,逆轉花瓶形象。
我不贊同:「這種人設很容易被當成腦癱傻白甜,到時候更招觀眾煩。」
公司態度強硬。
「你要是不幹,就算違約!」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罵人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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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陽奉陰違吧,到時候見機行事。
2
錄制當天,攝制組才通知我節目是直播形式。
看其他嘉賓反應,八成早就知道了。
因為隻有我穿著短褲 T 恤人字拖,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拜託,明天就要開演傻白甜了,我隻想提前放松一下。
本來這沒什麼,但架不住我的黑粉數量太過龐大。
直播一開,彈幕直接炸了。
【周漾這個花瓶就是故意穿成這樣搶鏡頭的,想紅想瘋了。】
【勸你少動點歪腦筋,別營銷尷尬人設比什麼都強。】
【明明剛出道演電影的時候挺有靈性的,怎麼現在成這樣了。】
【周漾能不能滾出娛樂圈,還我們一片淨土行嗎?】
被罵了這麼久,我的心已經像大潤發的殺豬刀一樣冷了。
其他嘉賓還在互相客套,我直接拖著行李箱進屋打遊戲,省得觀眾看見我鬧心。
【周漾黑臉,你的社交牛逼症人設怎麼不立了?】
【裝不下去了唄,死花瓶。】
【她破防的樣子真可笑。】
3
趁節目還沒正式開始,被彈幕說破防的我美滋滋窩在房間打了一下午遊戲。
導演組喊我出去時,其他嘉賓已經聚在一起聊熟了。
我一走過去,他們安靜一瞬,氣氛冷場。
這種冷場一般後來的人會非常尷尬。
但要是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旁若無人在最邊上坐下,隨手拍死兩隻蚊子,掏出手機刷視頻。
見我沒什麼反應,他們很快又熱火朝天聊起來。
如果從大全景看,這群人精是有意把我排擠在外的。
我不在意這些,娛樂圈向來是誰紅誰有理。
我專心在角落裡嗑瓜子刷手機,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隻是彈幕沒打算放過我。
【讓我們猜猜周漾這次又要立什麼人設。】
【我的腦洞已經匱乏了,期待呢。】
【彈幕說話能別那麼難聽嗎?人設是公司給的,周漾也是身不由己。】
【喲喲喲,這才哪到哪呢,周漾的丫鬟就迫不及待出來護正主了?】
【周漾自己作還怕別人說?除了剛出道的時候跟方良拍的那部電影勉強能看,後面都是什麼狗屎。】
【那是公司選的劇本爛,周漾已經盡力詮釋角色了!】
【演技差就是演技差,能不能別洗了。】
……
彈幕吵得有多兇,我看搞笑視頻看得就有多樂。
這屆網友也太有才了,梗一個接一個。
顧及旁邊有人在,我沒敢笑太大聲,臉憋得通紅。
正準備滑下一個,經紀人的電話就打進來。
我那點笑意瞬間沒了。
遠離人群和攝像機,我才按下接通鍵。
「喂。」
「周漾,我問你在幹嘛?我讓你營銷的耿直人設呢?」
我垂眸摳了摳手指:「不幹。」
經紀人拔高音調:「你信不信——」
「公司把我雪藏?」
我冷笑,「哦,藏吧藏吧,反正合同就剩三個月,當給自己放假了。」
經紀人見我硬的不吃,開始打苦情牌。
「漾漾,我這是為你好。這檔綜藝請的嘉賓咖位都不低,聽導演說後期還會請方良來當飛行嘉賓。方良你知道吧?他導演的作品近幾年可是拿獎拿到手軟。」
冷不丁聽見「方良」兩個字,我呼吸一頓。
經紀人以為我動搖了,開始趁熱打鐵。
「周漾,這檔綜藝是你最後翻身的機會,耿直人設很吃香,公司不會害你的。我跟你保證,隻要你能翻紅,方良下一部戲的女主,公司一定盡力幫你爭取。」
經紀人一口氣說完,補了一句隱隱的威脅。
「周漾,你進圈年頭不短了,你也明白吧,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默了幾秒,沒忍住嗤笑道:
「欸,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沒腦子,其他人都跟你一樣沒腦子?
「你怎麼不把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讓給程袖呢?你不是最疼她了嗎?
「你發現你現在真是長亭外,古道邊,芳草天,不要碧連。
「想讓我營銷耿直人設出醜,好順勢抬程袖是不是?
「嗯?怎麼不說話,豬扒皮。」
一開始,我還不知道公司要搞什麼幺蛾子。
直到在錄制現場看見程袖,我就明白了。
程袖是公司剛籤的新人,靠一部網劇爆火,目前熱度不算低。
公司想再添一把火,恰好我的合同快到期。
公司知道我絕不會再續籤,於是順理成章讓我成為那把火。
要我真按公司要求的去營銷什麼耿直人設,不僅得罪觀眾還得罪嘉賓,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經紀人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憤怒掛了電話。
我輕嗤,把手機扔回兜裡。
4
第二天,節目組發布任務。
六位常駐嘉賓要分成兩組。
一組到村裡找食材準備午飯,另一組則要下地插秧。
我和程袖被分到了插秧組。
然後,抓馬的來了。
程袖可能以為節目組要求插秧,隻是做個表面功夫。
於是她化著妝,穿著小裙子開開心心去了。
等到地方,才發現是實實在在要下地,臉上的笑立馬掛不住。
站在田埂上,任節目組怎麼勸都不下去。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接綜藝前經紀人沒和你說清楚嗎?
這是檔種田慢綜,怎麼可能不下地幹農活?
跟我們同組的中年男嘉賓劉山臉色也有點難看。
他到底是娛樂圈的老人,面上沒像程袖那樣表現出明顯的嫌惡。
一陣插科打诨,最終還是不得不穿上連體下水褲下田。
等程袖終於被節目組哄下田,我已經插完一茬秧,回頭繼續插了。
剛好和才開始插的程袖面對面碰上。
我專注著手裡的秧,一個眼神也沒分給她。
我知道程袖對我有敵意。
她進公司第一天,就對我說了一句話。
「漾姐,娛樂圈新舊更替這麼快,你都多年都沒有新作品了,為什麼還不退出呢?難道要靠《見海》吃一輩子嗎?
「人啊,有的時候要接受命運,總比一直在泥潭裡掙扎要好。」
這句話說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畢竟在我的視角,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而已。
但我向來不是任人搓扁捏圓的性格,當即反嗆回去。
「是嗎?可我覺得娛樂圈還挺有意思的,畢竟我要是退圈了,還得買票上動物園才能看見你這種牛馬。
「我靠《見海》吃一輩子又怎樣,你那部腦殘網劇想吃還吃不到呢。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讓我見識到物種多樣性。」
程袖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咬著牙找不到反擊的話。
我嗤笑一聲,揚長而去。
氣不氣?
說又說不過,幹又幹不過。
垃圾。
5
那天之後,我很少去公司,也沒再和程袖見過面。
隻是有一陣子,網上突然吹起了一陣拿我和程袖對比的風。
無非同一個公司新人和老人之間的 PK,我沒放在心上。
可輿論漸漸發酵,不知道為什麼這場 PK 就跟方良新電影的女主牽扯在了一起。
起因是方良在國外的一場採訪。
記者問他下一部在籌備中的作品是否有了心儀的女主人選。
他微垂著眸子,淡聲說了一句:「Yes。」
記者瞬間激動起來,問他方不方便透露一點信息。
畢竟和方良合作過的女演員,後來的成就都不低。
無數女演員擠破頭也想得到一個和方良合作的機會。
但方良對女主角的要求十分高。
他不看外表,也不看名氣,隻追求與角色最大的適配度和最好的演技。
每次選角公布,都能在網上掀起一波熱潮。
各家媒體都铆足了勁想拿到第一手資料。
鏡頭裡的方良在聽清問題後,沉吟片刻,輕聲報了我們公司的名字。
一時間,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誰都沒想到,拿遍影壇大獎的鬼才導演方良,會選中我們這個小公司。
據傳,方良這一次的新作品是他潛心打造八年,專為一個人制作。
我們公司有可能被方良選中的女演員,隻有我和程袖。
各方都在猜測,這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究竟會花落誰家。
程袖的粉絲和我為數不多的真愛粉也在網上掐得不可開交。
後來不知道哪裡傳出的小道消息,說程袖是方良大學的學妹。
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我從一開始得知這個消息,就沒有抱多大希望。
畢竟,當年我和方良分手,有些不體面。
這次參加綜藝,我要是知道有方良,打死都不會來。
6
程袖在我面前晃了好幾下,我還是把她當空氣。
對付這種螞蟥屬性的人,不理她是最好的選擇。
這次綜藝本來就夠煩心了,我不想再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一臉冷漠插秧。
程袖咬咬唇,最終還是主動搭話。
「漾姐插秧好熟練,是以前經常插嗎?」
我瞥她一眼,心想小綠茶又想玩什麼把戲?
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程袖露出一個有些無辜的笑。
「漾姐好厲害,不像我,連秧田都沒見過,什麼都幹不好。」
這句話裡的茶香讓我誤以為自己手裡拿的不是秧苗,而是一杯泡好的碧螺春。
我輕嗤,抬頭看著她。
「你說這句話是想讓網友認為你家境很好,然後我就會自卑?」
程袖臉上的笑容一僵,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氣氛有一瞬間尷尬,劉山趕緊出來打圓場。
「小程沒這個意思,你不要多想。」
劉山這句話,明眼人都能聽得出來偏向誰。
我沒什麼情緒,隻是「哦」了聲,低頭專心插秧。
心裡吐槽: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彈幕此時分成了兩派。
【家人們真無語,周漾是什麼敏敏肌?我們家阿袖隨口一句話都能解讀成這樣,別是真自卑得不行吧。】
【聽說周漾家很窮的,住在山裡,自卑很正常吧?畢竟不是所有女明星都像我們阿袖一樣養尊處優的。】
【不是,隻有我覺得這個程袖很茶嗎?】
【純路人,樓上姐妹加一。】
【我怎麼覺得除了周漾在認真幹活,其他兩個人都在劃水啊。尤其是那個程袖,到現在就插了這麼一點,還亂七八糟。】
【我們家阿袖從小在城裡長大,不會插秧不是很正常嗎?以為誰都像周漾一樣泥腿子出身啊。】
【能不能別吵了,好好看節目。】
7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我插完最後一棵秧,坐在田埂上歇了一會兒。
一眼望過去,程袖和劉山兩個人還在起點。
保持著走兩步抱怨一句的速度。
插得少就算了,插得還不行。
我沒忍住提醒了節目組一句。
「他們秧插得太淺了,苗活不成的。」
沒有一個工作人員搭理我。
攝像大哥還推了推我的肩膀,示意我別擋鏡頭。
我皺皺眉:「你們拍節目也不能糟蹋秧田,這個時節秧不插好,秋天就沒有糧食收。到時候你們拍拍屁股走了,農民怎麼辦?」
這才有一位工作人員走出來。
她拿著對講機跟導演請示了一下。
幾分鍾後,那個工作人員上前告知劉山和程袖,他們剛剛插完的秧要全部返工。
我重新穿上連體下水褲,準備去幫忙。
剛下田,就聽見程袖哭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