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王妃賞賜的玉镯送給了紅蘿,她萬般拒絕,我放她懷裡後,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打開車簾,看見紅蘿在門口擦眼淚。
我垂眸,淚水湿了眼眶,是高興,是激動。
是重獲新生。
從此以後山高水遠,魏遲,再也不見。
09
車夫把我送出城就回去了,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依然沒有想好自己的去處。
但天大地大總有我楚七七容身之處。
這般想著,決定先不設定目的地,跟著路上的行人走。
在路上兜兜轉轉走了三個月,我找到了兩國交界處一個小村莊,叫落北村,這裡山好水好,四季如春,民風淳樸。
雖是村落,卻因是晉離和北楚的交界處,來往商人頗多,這裡不會有人好奇我來自哪裡,為何一人,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於是我便尋了處臨水的房屋買了下來。
這屋面朝水,背靠山,入戶還有院子。
我隔壁房屋和院子比我大很多,聽聞這家主人一年隻會來住一兩月。
今年已過了時日,還未見來,怕是不會來了。
我沒事四處溜達,聽聽來往商販的故事,釣釣魚,看看話本,倒也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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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在門口撿了個小姑娘,她不過六歲,瘦得隻有皮包骨,渾身髒兮兮的,眼眸卻清澈幹淨,讓我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她告訴我,她叫阿漁,陳念漁。
帶阿漁回家後,她很安靜,會搶著幫我收拾屋子,每天衝著我笑。
我抱著她,告訴她,在這裡一切有我,什麼都不需要她做。
重要的是,阿漁,我會一直陪著你。
阿漁話便多了一些,做事依然會觀察我的表情。
直到第五個月,阿漁主動給我說起她的事。
告訴我她的名字是爹爹取的,因為娘親叫阿魚,生她去世,爹爹便給她取了念漁,永遠懷念。
可惜後來,她爹爹被祖母逼迫娶了新妻子,生了弟弟妹妹,就再也沒空陪阿漁了。
後來家中出了事,一家人搬遷,後母把她丟在了路邊。
阿漁說著哭了起來,奶聲奶氣地問我:
「姐姐,你說是不是愛都會消失,為什麼爹爹突然就不愛娘親了?」
我憐愛地摸了摸阿漁的頭發。
「阿漁,愛是不會消失的,隻會轉移。」
阿漁似懂非懂地看著我哭。
我嘆氣,拿紅燒排骨誘惑她,很快她便忘了這傷心事。
還是孩子好,純真無邪,容易快樂。
我盤算著手裡的銀子,雖然也不少,但要養孩子,總不能坐吃山空,這樣容易心慌。
四處打探,便盤了家店鋪,開門做起了服飾生意,名為漁裳坊。
來往商客不少都對本地的服飾感興趣,之前我還碰見過想購買服飾的,但沒有合適的店鋪。
於是,我找了位手巧的阿姐學畫畫,把服飾進行了改良,再和一位繡娘阿姐談了生意,讓她按照修改圖給我供貨,她欣然同意,還幫我組織了一堆繡娘。
改良後的服飾,不少男子都覺得更方便了,女子覺得更加精美了。
開了半年,生意不溫不火,除去房租工錢,除了我和阿漁吃喝外,每月還能存一些。
一日從京城來了位老板,說是想要從我這裡進貨去京城開店,我想了想便同意了。
隻是店鋪無論開幾家都要叫漁裳坊,作為我的分店,並且我要入錢,之後會以最優惠的價格給他,他的店鋪則需要每月算過收入後分給我一部分。
老板很爽快,立好字據後便返程了,我答應兩個月後給他第一批貨。
這想法是之前我聽一位路過的酒樓老板說的,沒想到自己還能用上。
這事後也多了份牽掛,往來書信去了解京城的情況。
誰知老板開店後,在京城一炮而紅,每月收到的書信中所說的銀子,多到我以為眼花。
隻得多招繡娘,團隊也逐漸穩定下來。
除此之外,每月我也會抽空休息,大約休息兩三日。
10
某日我正在看話本,阿漁也湊了過來,她纏著我教她寫字,可我自己識字不多,看話本都是連看帶猜。
便難住了。
我後知後覺道:「阿漁,要不我送你去學堂吧。」
阿漁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學堂,可學堂不是男子才能去嗎?」
「不,並不是。」
我小時候養母告訴我,學堂隻有男子才能去,後來我才知,女子一直都是能入學堂的。
隻是窮苦人家的女兒被隔絕在外。
於是我帶著阿漁去了學堂,這裡的學堂環境並不好,學堂內隻有一位老先生,孩子中也沒有一個女孩,看見阿漁,大家都很驚訝。
老先生知道我的來意,並未拒絕。
他告訴我這學堂是他私人辦的,地方不大,村裡送來的孩子也不多。
如果阿漁願意,可以留在這裡,阿漁聽見高興得不得了。
我帶著她在學堂轉了圈,屋頂還有幾處漏雨的地方用木桶接著。
回去後我算了下銀子,決定花錢把學堂修繕修繕,我也參與其中。
半月後我睡得正香,忽然狂風暴雨,想起學堂的屋頂還未修完,便急急忙忙趕了過去。
上去後好不容易弄完屋頂,渾身湿透,起身打滑摔了下去。
心想估計得缺胳膊斷腿了,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傳來,落入了一個男子懷裡。
他為了接住我丟掉了傘,雨水順著他的薄唇落下,滴在了我唇上。
我趕緊從他身上下來。
「謝謝你。」
說完這才看清這男子生得極為好看,這種好看和魏遲不是一種類型。
魏遲表面是溫潤如玉,而面前的男子則是帶有攻擊性的。
他穿著深藍色長袍,玉冠束發,身姿如松,就這樣站著便透出清冷和貴氣,面上也似美玉般無瑕,一雙眼眸生得狹長,在右側有一顆淚痣,顯得妖冶至極。他漠然地看著我,透出的是刺骨的寒意,薄唇緩緩開口:
「看夠了嗎?」
我一個激靈,趕忙撿起地上的傘還給他。
「抱歉,這是你的傘。」
一陣驚雷閃過,我看向天空。
糟糕,阿漁最怕打雷了,得快點回去。
對面的男子沒有接過傘,我打算把傘塞給他,從外急急忙忙跑來一個武將。
他看了我一眼,朝著男子鞠躬:
「將軍,細作跟丟了。」
我把傘放進他懷裡,朝外走去,突然腰上一緊,被男子扛了起來。
我震驚:「你做什麼,放開我。」
「大晚上,你出現在這裡,別告訴我是巧合。」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放我下來。」
「是不是細作的同謀,待審了再說。」
我欲哭無淚,我這樣子哪裡像是細作同伙。
還有這人是誰啊?
我被他一路帶著回了我家隔壁的院子,直接丟在了床上。
原來是隔壁鄰居,我深呼吸開始商量:
「將軍,我叫楚七七,是你隔壁的鄰居,家中還有一孩子在等著嗷嗷待哺,能不能先放我回去?」
男子站在床前,聲音冷冽:「在查清楚前,你哪兒都不能去。」
又是一陣閃電,隔壁傳來了阿漁的哭聲,我急了。
「將軍,孩子怕黑怕打雷,若是我不能離開,能不能把她帶過來?」
他還是沒同意,隻是隨我一起回了家。
剛進門就看見阿漁赤腳跑到了院子,哭得撕心裂肺,我心疼地抱起她往屋裡走。
「姐姐,你去哪兒,我以為你也走了,你也不要阿漁。」
我抱著阿漁低哄:「我怎麼會不要阿漁,阿漁這麼漂亮可愛,我才舍不得,姐姐剛剛是去給學堂修屋頂了,這才回來晚了。」
男子站在門口,看不出情緒。
好不容易Ťū⁽給阿漁換了衣服哄睡,累得筋疲力盡,隻想泡個熱水澡。
我見屋裡男子還在。
「將軍,我又累又冷,需要去洗澡。」
說完我往外走,男子還是跟著我。
我回頭:「怎麼,將軍是要一起洗嗎?」
他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退後兩步,半晌才開口:「放肆。」
我翻了翻白眼,關了門,舒舒服服地泡了澡,洗了衣服。
出去時,男子坐在我房中守著阿漁,我知道他是怕我跑了。
阿漁已經醒了,好奇地撐著小臉盯著男子發問:
「你是姐姐的夫君嗎?怎麼長這般好看?」
男子揚唇懶懶道:「不是。」
「怎麼不是呢?哦,我知道了,是你喜歡姐姐,她還沒有答應嫁給你。」
「那你要加油啊,這村裡喜歡姐姐的人可多了,對面的阿牛,還有賣話本的張哥哥,面館的啞巴叔叔都喜歡姐姐。」
「你看你臉色冷得像冰塊,一點表情都沒有,看起來也弱不禁風的,家裡可有屋子,做什麼營生?」
「咦,你幹嗎不說話,不說就是都沒有唄,嘖嘖,那你沒有什麼競爭力,不過你要是願意給我買糖食,我可以幫你說說話,誰讓你長得好看呢?」
我聽得額頭直冒冷汗,阿漁這丫頭哪裡學的這些,也不知像誰。
趕忙走了進去,抱起了阿漁。
「將軍抱歉,小孩子童言無忌,你別往心裡去。」
阿漁不服氣嘟嘴:「我才沒有胡說,這哥哥就是喜歡你……」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給了些銀子去買吃食,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我松了口氣。
進去後我坐在男子對面。
「將軍,你有什麼要問的盡管問。」
他抬眸,盯著我的臉。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
「何處來?」
「京城。」
「為何來此?」
「喜歡這裡的環境。」
「家中還有何人?」
「除了阿漁,沒有了。」
「可認識這畫中的人?」
他說完打開了手中的畫卷。
是一個年輕女子。
我搖頭:「不認識。」
男子漠然起身走到門口。
「在調查沒出來前,不要離開此地。」
「知道了。」
離開我也沒地去。
隻是沒想到隔壁鄰居竟然是大將軍,搬來兩年,還是第一次見,阿漁幫我打聽了,男子名叫盛無期,具體做什麼,無人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