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少說兩句，把這碗黑米豬血粥喝了，黑米是提前煮好的，豬血是新鮮去了腥的，趕緊喝。」
我媽捂著鼻子，一臉痛苦，沒過一會兒就吃力地爬到垃圾桶前吐得昏天暗地。
哪怕隔著手機屏幕，我都看見她好像吐血了。
我爸又煩躁地點了一根煙。
我奶直接端著那碗所謂的黑米豬血粥蹲在地上，再次催我媽喝下去：
「好了，你忍一忍會死嗎？趕緊喝了！」
「喝了就沒事了，這是我打聽好的偏方，懷孕了以後，像你這種渾身無力，隻知道吐什麼都吃不下的症狀就是氣血太虛了。」
「這碗粥有補氣血的作用，再說了，喝什麼補什麼。」
「每天吐血也不怕，大不了我給你補回來。」
我媽滿臉淚痕，委屈地痛哭：
「媽，這味道太衝了，我喝不下！」
「不行，你不喝也得喝，你要是窮矯情讓我沈家的香火斷了，我老婆子跟你沒完！」
最終我媽還是一臉痛苦地捏著鼻子喝完。
我怕她又纏上我，急忙關了網絡讓視頻中斷。
5
安分了沒多久，我媽又著急忙慌地給我打電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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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楠啊，你不能不管媽啊！你趕緊回來一趟，幫媽看看，媽這肚子這兩天疼得厲害，我怕這孩子出什麼意外。」
「比之前還要疼了，這樣疼下去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肯定會疼啊。
估計她疼的不僅僅是肚子，還有胃，隻是她感覺不到。
胃癌到了晚期，會天天伴隨間歇性疼痛。
如果她在醫院治療胃癌還好一點，可她現在整天靠吃那惡心的玩意來抑制，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壓根沒什麼科學依據。
病情壓根沒受控制，反倒一直在惡化。
而她肚子裡還有快到七個月的孩子，這種情況下，大人小孩都應該保不住了。
我有那麼一瞬間，還是想提醒我媽去醫院。
但很快就清醒過來了。
我不能再傻了。
現在去了，也於事無補，出事了他們還有可能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到我頭上。
所以我幹脆死裝到底。
能活多久，全看我媽自己的造化了。
「媽，肚子疼你給奶奶和爸爸說了嗎？」
她失望又委屈地哭訴：
「可他們隻覺得是我矯情，我想去醫院做個產檢，你奶都覺得白花錢，說她們那時候沒檢查孩子照樣好好的，還覺得醫院那些檢查的儀器有輻射，會導致孩子畸形。」
「你奶還說，肚子痛正常，是因為寶寶在肚子裡長身體，撐大了媽媽的肚皮，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不去一趟醫院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呵，她就是自己做不了主，想讓我當那個出頭鳥！
於是我故意大聲道：「媽，你自己想去醫院檢查，那你就去啊，或者你沒錢就叫爸陪你去啊。」
「一直給我說有什麼用，我一沒錢，二又不是醫生，我能咋辦？」
「你不是一向很聽爸和奶奶的話嗎，怎麼現在非要去醫院不可？你想去是你的事，也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可別想拉上我。」
我聲音很大，專門讓這時候估計在廚房的奶奶聽到。
見自己目的沒達到，心思還被拆穿，她氣急敗壞地衝我大吼：
「什麼叫我非要拉上你！沈瑾楠，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我是你媽，我肚子裡的是你親弟弟，現在我們出事了，你還不聞不問，你配當一個女兒和姐姐嗎？」
「我告訴你，你要不回來我就去你學校鬧！」
「人不回來就轉錢，給我跟你弟弟補身體，要不然你弟和我要是出個什麼意外，都是你的責任！」
呵，聽了她斥責的話，我真覺得哭笑不得。
是，她說得對，或許這輩子我不配。
上一世，我管了，可是最後呢？所有的錯都是我一個人的！
這一世，我不管了，就是我不配了。
我都跑這麼遠了，不在我媽身邊了，可她這個當親媽的，一出事第一個想著要怪罪的人還是我。
她自己心知肚明身體出問題了，不敢提去醫院，隻想著怎麼算計我，讓我背鍋。
可惜，這輩子我不會再當那個被親情綁架的傻子！
我冷笑對著氣得怒吼的我媽，一字一句道：
「媽，我怎麼就不配了？你也說了，我隻是個女兒，而且我在讀書，離你那麼遠，我怎麼管？」
「你有老公，就算肚子裡的弟弟也有爸爸，有媽媽，有奶奶，怎麼算也輪不到我這個姐姐來管。」
「我奶都覺得肚子痛是弟弟在長身體，你自己不相信，就自己去跟奶奶理論！」
「反正我信，我奶跟我爸不一直都是家裡主事的嗎？」
「我就一小孩子，我啥都不知道。」
「不說了，我要忙了，我實習期請不了假，也沒錢。」
說完不等我媽回復，我就掛了電話。
跟她真沒什麼好說的了，為了避免她三天兩頭煩我，我默默地換了新手機，又重新辦了個卡。
前天是我生日，家裡人一個都不記得，問都沒問一句。
不過男朋友給我買了最新款的華為，他的愛永遠大大方方且拿的出手。
這輩子我唯一要珍惜，要加倍去愛的，隻有他。
換了新手機後，耳邊都清靜了，家裡那些屁事都沒再煩我。
我的實習期也適應得很快，爭取表現優異，看看之後能不能直接留單位正式上班。
跟男友的感情也越來越好了，他有自己創業的想法，我很支持，平時有時間就過去給他幫忙。
兩個人的日子也越來越好，我們計劃著等工作都穩定下來就結婚。
談到結婚，我突然就在想，我能重來一次，那上輩子我肚子裡那個和我一起含冤死去的孩子呢？
他那麼無辜，他應該也有重來的機會吧。
想到這裡，我心底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我發誓，這一次我堅決不去過問我媽的死活。
6
我過的越來越好，當然我媽也不差。
不過隻是生活上面。
我爸跟我奶一直都很想要個兒子，他們這次堅信我媽懷的就是個兒子。
所以對我媽的肚子寶貝不得了。
我奶每天都在家族群裡分享，我媽那高挺的大孕肚：
【@全體成員，給大家伙分享個好消息，我兒媳婦爭氣，這次懷了個雙胞胎，我問過道士了，都是大胖小子，等到時候生了請大伙喝喜酒！】
我爸也在群裡吹噓：【老來得子，別說這感覺還真不錯。】
有親戚看不下去問了句：【沈叔，我記得你都四十多了吧，這孩子生下來壓力那麼大，你現在又沒工作了，這孩子怎麼養啊？】
【就是就是，以後教育也得花不少錢呢，你家裡現在沒一個工作的，這孩子初中，高中，大學花錢地方多著呢，你確定不現在出去找個班上嗎？】
【對啊，趁你現在還幹得動，要不要找個工地的活去幹，賺點錢，減輕一下家裡的壓力嘛，別等以後孩子長大了，你都已經老了，到那時候再後悔。】
……
面對親戚朋友們的顧慮，我爸絲毫聽不進去。
他毫不在意地發語音：
【大家想太多了，我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
【她已經快要大學畢業了，在實習，後面工作了能賺不少錢呢，養我們一家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無意間看到群聊天，整個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我爸怎麼有臉說出這話的。
上輩子我就是被他以親情為名，道德綁架了半輩子，直到死。
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讓他壓榨一分一毫！
群裡也有人看不下去，說了句公道話：
【你這麼想，瑾楠那孩子知道嗎？我怎麼聽說她從上大學你們就不出一分錢了，就連高中我都好幾次看見她在圖書館打工賺錢呢。】
【這養老婆孩子是你一個大男人的責任，你怎麼能強加在你女兒頭上呢？】
我爸不以為恥，反倒覺得很光榮：
【那又怎麼樣，她是我生的，我樂意！】
【我自己的女兒，我調教得好，我說一，她絕對不會說二，哪像你們，養個女兒捧成小公主，最後一分錢都不給家裡花，還白白便宜別人家，就跟養了頭白眼狼一樣。】
群裡沒人說話了，我爸卻以為自己贏了，很是沾沾自喜地截屏發朋友圈炫耀自己的戰績。
家族群成了他們分享豐功偉績的地方。
我媽也好似找到了樂趣一樣，整天在群裡分享秀恩愛。
說我爸跟我奶對她好得不得了，說她三生有幸嫁給我爸。
群裡的親戚朋友一個個退得所剩無幾。
還有人發信息勸我凡事以自己為主，不要被我那個家給拖累。
我有些欣慰，這樣以後我對這些所謂的家人不管不顧，就不會有人罵我是白眼狼了。
我其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罵也不好。
我爸媽他們名聲越差，對我越有利。
7
我沒想過有一天會在短視頻上刷到我奶。
起因是她去一些小賓館應聘保潔，但是拿了工資後倚老賣老，不好好幹活。
還整天滿門心思都在收集客人留下的避孕套。
沒想到被人抓了個正著，我奶死活不說緣由，被人曝光到了網上。
不少人在視頻下面罵她是老變態。
我震驚之餘，也當樂子看。
沒成想不到兩天，我那讓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又賴上了我。
這次是我奶一個勁地微信視頻混炸，我不肯接就威脅我要去學校鬧。
無奈我隻能接通：
「沈瑾楠，你現在就辭職回來，你媽肚子裡的孩子金貴著呢！全家都撲在上面，你一個人在外面躲清闲算怎麼一回事？」
「趕緊回來，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一天給你媽燉兩回雞，做三次飯，伺候你媽，盡量順著她。」
「第二，你也可以選擇出去在酒店上班，你年輕，可以去大酒店，大酒店機會多，你幹保潔撿一些套子回來給你媽治病也沒人發現。」
「你選一個吧。」
我奶說這話時，我媽就窩在沙發上吃車釐子，仿佛她就是家裡的女皇。
至於我爸在一旁替她捏著水腫的腿。
隔著屏幕我發現我媽那肚子腫得老高，整個人臃腫得厲害，明明上次看見還瘦得快皮包骨了，現在竟然胖了一整圈。
我盯著那肚子看時，竟發現肚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動，而且還很頻繁。
我媽摸了摸肚子，丟掉懷裡的水果衝我奶喊道：
「媽，什麼時候吃午飯啊，我想吃牛排，不要太熟的，最好生一點，你大孫子口味重，就好這一口。」
我奶臉拉了下來，罵罵咧咧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要不是看在我大孫子的份上，你哪有使喚我的份！」
「等我大孫子生下來，我才不給你當保姆！」
我奶從冰箱拿了好大一塊牛肉出來，上面還沾著血，她顯然沒打算洗，就那樣放微波爐解凍，然後就放鍋裡煎。
煎了不到兩分鍾，她就裝盤給我媽端了過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那煎好的牛排肉還是紅的不說，上面明顯還有血，一點除腥工作都沒做。
一看就難吃得跟啥一樣，可偏偏我媽吃得津津有味。
她甚至用手抓起來，大口大口的吃。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那高隆的肚子還一顫一顫動著，說不出的詭異感。
我傻眼了，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說什麼。
我奶卻從一旁拿出一個賬單，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一些肉類和海鮮，還標注著 1.2.3。
她瞪了一眼我，不耐煩道：
「看什麼看，瞧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別說這麼一盤牛排了，就是再來兩盤你媽都吃得下，孕期她是我見過最能吃的女人，吃得厲害著呢！」
「你要是回來伺候她做飯，我就想辦法再出去上班給她整藥。」
「不過你記住了，她現在一天吃六頓，早餐就吃豬血或者鴨血燉肉湯，稍微燉一會就行了，不要太軟太爛，她吃不下，會吐，最好腥味重一點，她更容易吃下去。」
「早加餐就吃現在的牛排，煎法和我剛剛弄得一樣。」
「午餐就是螃蟹三文魚，稍微蒸一點，醬料就一個醋。」
「酸兒辣女，她愛吃醋，我打心眼裡高興，午加餐就是螺肉和小龍蝦，稍微用豬油炸一下，伴著豬血吃，她不會吐，吃得還多著嘞。」
「晚餐……」
我奶還要說個不停，我自己都快要吐了，急忙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