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譚深在一起的第五年,他還是不喜歡我。
有人問他:「既然你對穆聽沒感覺,當初幹嗎答應跟她在一起?」
「因為很煩。」
我高調地追求他,即使被拒絕也不放棄,讓他很煩。
答應我,隻是為了解決麻煩。
「那現在呢?還不分手?」
「分了再找,更煩!」
1
譚深說這話的時候我在玄關處坐著。
本來我是要走的。
但突然的暈眩讓我跌坐了下來。
於是我關上門準備緩一緩。
他們肯定以為我已經離開,才這樣肆無忌憚地談論了起來。
我安靜地聽著。
其實沒有大的感覺.
談不上傷心,也談不上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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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忍不住唏噓:原來譚深還是不喜歡我啊!
這倒不是什麼秘密。
隻是這個問題我已經太久沒有思考過了。
一時間有些怔忡。
同時也挺頭疼的。
當初是我信誓旦旦地說,我一定會追到譚深,也一定會走進他的心裡。
第一個目標,我用半年完成。
第二個目標,歷時五年卻毫無進展。
到現在,我有點兒意興闌珊了。
其實在聽到這些話之前,我都以為我的疲累是因為我身體的原因。
今天不太舒服,幾天的連軸轉讓我有些低燒。
但難得的空闲,我還是給譚深打了電話,想要約他一起吃飯。
他說忙,沒時間。
「那晚上呢?」
「嗯!」
「我可以去你公司找你嗎?」
……
「那去你家總可以吧。」
「嗯。」
我在譚深家裡等了他一天。
中午點的外賣,下午烤了小餅幹。
烤小餅幹超難的,我失敗了四次,最後成功的也模樣堪憂。
但好在味道還能入口。
我第一時間拍照發給了譚深,然後又發給了阿瑤。
【哇,看起來好有食欲。】
【我要吃我要吃。】
【我還是不是你的好朋友,難道我不能成為第一個吃到小餅幹的幸運兒嗎?】
【重色輕友!穆聽,我要跟你絕交五分鍾。】
【算了算了,三分鍾吧!】
【但如果你答應下次也給我做,我就原諒你!】
我躺在沙發上,眉眼帶笑地跟她聊著。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等到她去忙了,譚深依舊沒有回我的消息。
我瞥了一眼,沒多大感覺,平靜地退出。
譚深是天色已經微暗的時候回來的。
我睡眼惺忪地起身。
可與我四目相對是他的朋友。
那一刻挺尷尬的,他的朋友也尷尬。
「那什麼,你怎麼不告訴我們穆大小姐在你家?」
譚深低著頭往裡走,一邊回復消息一邊說:「忘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忘了告訴他們,還是忘了我在他家。
但我還是淺笑著跟他朋友打了招呼,並且沒有就這件事跟譚深起任何爭執。
有些累。
一想到要跟他分析對錯、期待他體會我的心情、生氣,就覺得累。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隻問他:「要不要嘗嘗我烤的小餅幹?折騰了一下午,沒想到這麼難。」
「放著吧!」
「你嘗嘗。」
要是不喜歡吃我就給阿瑤那個小饞貓送過去。
可是他說:「給他們吧,我不吃!」
他的朋友一擁而上,一人拿了一塊。
有人淺嘗了一口就放下了,有人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沉默地看著。
「譚深!」
「嗯?」
「我不舒服,你能陪我去醫院嗎?」
譚深頭也沒抬,輕描淡寫地說:「你不可以自己去?」
2
我其實是個挺矯情挺作的人。
受了委屈總喜歡鬧一鬧。
不高興了也會第一時間說出來。
我從不生悶氣。
即使譚深不會哄我,即使我最後需要自己哄好自己。
但在這之前我還是會樂此不疲地去說。
可是今天,我沒有任何想說的欲望。
甚至一想到要這樣去做就有點煩。
我以為是我身體的原因。
直到我聽到了譚深的這番言論。
直到我在聽完這番言論後依舊毫無感覺,
我突然反應過來。
我對於追求譚深,讓譚深喜歡我這件事情,已經毫無激情了。
3
「穆聽!」
突然的驚呼把我從紛擾的思緒中喚醒。
我抬眼一看,是譚深這群朋友中年紀最小的那個小孩兒。
他也是唯一一個把餅幹吃飯,還對我說很好吃的。
他叫,陸砚!
此時的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裡面,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
「陸砚,怎麼了?」
「你在叫誰?」
「噓!」
我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安靜,同時用嘴型告訴他:「別叫!」
「啊,沒什麼,我不小心撞到了腿。」
「你們玩兒,我先走了!」
他跟在我身後離開。
「謝了,還有,別告訴譚深!」
二十來歲的小孩兒,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
他欲言又止,拿他那憐憫的眼神看我。
看得我哭笑不得。
於是我說:「別腦補,隻是覺得丟人!」
說完我就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陸砚卻跟了過來。
「怎麼了?」
他狐疑地看我:「你不舒服嗎?」
「嗯,有點發燒!」
「那你還開車?走走走,我送你去醫院。」
這說風就是雨的性子,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推上了車。
我本來是想拒絕的。
可一沾上後座人就泄了勁兒。
一路上,他總是通過後視鏡偷偷地看我。
每次跟我目光對上,又慌忙挪開。
我無語。
「你到底想說什麼,直接說吧!」
他目光動了動。
「你不難過嗎?」
「還好!」
「可是我聽說你非常愛深哥。」
「對。」
「那你怎麼不難過?」
「大概因為我本來就知道他不喜歡我吧!」
陸砚沉默了。
我以為我已經滿足了他的好奇心。
他卻語出驚人,突然說。
「那你還不分手?你性子什麼時候成這樣了?」
「那我應該怎樣?」
「一言不合就拿磚頭爆人家的頭!」
……
別說,我小時候還真幹過這事。
把我家保姆嚇得鍋都扔了。
陸砚還在絮叨。
「他既然不喜歡你,分手不就行了?為什麼要跟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還被他那樣說?你到底圖什麼?你……」
「你說得對。」
「什麼?」
我看向窗外。
「我確實應該分手了!」
陸砚一腳剎車踩了下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你說真的?」
我點頭。
「那拉勾!」
……
幼稚!
但今天的我出奇地有耐心,還真就跟他拉了勾。
陸砚心情明顯變好。
「這才對嘛,我就受不了一群大男人跟八婆一樣在背後蛐蛐別人。」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提前離開的?」
「嗯呢!」
我不禁彎了嘴角。
倒是一個挺可愛的小孩兒。
4
陸砚把我送進了醫院。
離開前他三令五申,提醒我一定要記得分手。
於是他在離開後,在護士給我插上輸液管後,我單手給譚深發了條消息。
【我們,分手吧】
五個字,我不用十秒就發了出去。
在發出去的那一瞬間,我隻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以至於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不知道在我走後譚深就抬起了頭,無意識地摩挲手機。
他心中鬱結,卻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我不知道在我的消息發送過去的一瞬間,他的眼中瞬間有了神採。
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等我的消息。
而我更不知道的是,我發過去的五個字,讓他捏碎了酒杯,玻璃渣深深地扎進了肉裡。
我遇到譚深是在六年前,我去隔壁大學找阿瑤。
她興致勃勃地帶著我去體育館看男大打籃球。
滿場的陽光大男孩兒,空氣裡彌漫的全是雄性荷爾蒙氣息。
觀眾席上女生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穿旁人的耳膜。
而我隻看到了那個神情恹恹在候補區打瞌睡的男生。
「譚深?」
「極品那肯定是極品了,但冷漠疏離也是出了名的。」
「像這樣的高嶺之花我勸你還是不要痴心妄想。」
可我偏偏不服氣。
「我一定會拿下他!」
那幾個月,我絞盡腦汁制造機會跟他偶遇。
我無數次混進教室坐在他旁邊蹭他的課。
蹭到偶爾我沒去,他們教授還會問起。
「譚深,你家屬呢?」
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譚深。
隻有譚深。
他問我:「你究竟要幹什麼?」
「追你啊,不明顯嗎?」
「穆聽,你煩到我了!」
「哦,那我以後離你遠點,保證不煩你!」
於是我改變了策略,二四六休息,一三五偶遇,周日隨緣。
我也不再特別近地靠近他,隻遠遠跟著。
阿瑤說我就像個變態。
我說她不懂,這是愛情。
可即便如此譚深還是把我堵在了水果店。
「我離你這麼遠都煩到你了嗎?」
「穆聽,你要怎麼樣才能不追我?」
「你跟我在一起了,我就不追你了!」
「行,那我們在一起了。」
譚深說完轉身就走。
我臉上的笑容凝固,飛奔過去撲到了他背上。
「你是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嗎?」
他閉上眼睛。
「穆聽,你好煩!」
「我不管,你就是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那一天我開心到要飛起。
「譚深,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的。」
「你不會。」
「我會。」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無條件不求回報地永遠對一個人好。」
「我可以!」
……
5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迷迷糊糊中醒來,天已經亮了。
醫生查完房給我開了藥,告訴我已經可以出院。
陸砚是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出現的。
我懵了兩秒。
「你不會是來接我的吧!」
他摸摸鼻子。
「我也可以接你。」
「但今天主要是我哥找你!」
他身後,一個穿著商務正裝、身形筆挺的男人緩步上前。
這是……
「陸铖?」
「你和陸砚……」
「陸砚是你弟?」
男人瞥了眼陸砚。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確實是的!」
陸砚咬牙切齒。
「喂,你們敘舊就敘舊,一定要挖苦我嗎?」
其實我和陸铖之間還真談不上敘舊二字。
畢竟我們所有的交情都在八歲之前。
那時候我們是鄰居,天天一起撩貓逗狗、上房揭瓦,是別墅區出了名的淘氣包。
後來他們家移民去了國外,直到我上大學時才重新回國。
小時候的情分並不足以支撐這麼多年。
於是,即使我們同在一個城市,也沒有任何交集。
更有甚者,相比較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我們之間的氛圍還有些尷尬。
「額,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
「你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陸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聽說你分手了?」
我愣了下,下意識看向陸砚。
陸砚不跟我對視,心虛地到處瞟。
我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陸铖是來看我笑話的?
卻聽到他繼續說:
「雖然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句。」
「我這裡有個婚,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結!」
6
天上掉餡兒餅是什麼感覺呢?
大概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陸铖拿出的是一份遺囑。
一份隻有我和他結婚才能生效的遺囑。
「這是當年我爺爺和你爺爺一起留下的,你家應該也有一份。」
「之前你有男友,我就沒有打擾。」
「現在你分手了,而我也剛好需要這筆錢。」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們可以合作!」
我把遺囑翻了又翻,對著上面的數字陷入沉思。
「也就是說,隻要我們結婚,就可以立馬實現階級跨越,成為億萬富翁?」
「是的,沒錯!」
我咽了咽口水。
「我覺得我需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病房門「砰」的被打開,面無表情的譚深走了進來。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後,冷冷地看著陸铖。
「你為什麼在這裡?」
陸铖勾了勾嘴角,後退一步。
「如果你考慮好了,可以隨時聯系我。」
「陸砚,走了!」
陸铖的無視讓譚深的臉色陰沉了下去。
「穆聽……」
終於回過神的我「嗖」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轉身拿了外套就準備離開。
「你去哪兒?」
「回家。」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