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譚深沉默地看我,周身的氣壓都低了下去。
「你鬧什麼?」
我奇怪地看他。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都沒有送過我回家,現在已經分手了,就更不需要麻煩你了!」
「所以是因為昨晚我沒陪你來醫院?」
「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提分手?穆聽,你不是小孩子了,任性妄為也要有個限度!」
「分手是真的!」
我看向譚深。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連跟他說話都讓我覺得累。
「你要是不信,那我發誓。我發誓如果我反悔,那我就……」
「夠了!」
譚深一聲低喝,喘著粗氣看著我,那目光就像一隻兇獸。
「穆聽,你總是能刷新我對你的失望!」
一瞬間,好像我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了,讓我感到窒息。
Advertisement
譚深轉身離開。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吐出一口濁氣。
我想,這麼多年的糾纏,確實挺煩人的,也許我需要對譚深說一句抱歉。
7
晚上,我去了老宅。
男人推門而入的時候,我高聲喚道:「二叔!」
他一抬眼,表情誇張。
「喲,大小姐來了?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
這語氣,這聲調,明顯是對我的多日不出現表示了怨懟。
我立馬哄著。
好不容易把人哄高興了,我問:「二叔,你還記得陸铖嗎?」
「陸家那小子?知道啊,怎麼了?」
「那你知道我爺爺和陸家爺爺留了一份遺囑嗎?」
「他去找你了?他不是說對這份遺囑毫無興趣的嗎?」
「你知道?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二叔橫了我一眼。
「告訴你幹嗎?我是缺你吃的了,還是短你用的了?需要你去履行那勞什子的遺囑?」
「誰還嫌錢多?」我小聲嘀咕。
二叔瞪我。
「再說了,你一個有男朋友的,告訴你了又能怎麼樣!」
「現在沒有了!」
……
……
「你說什麼?」
「我和譚深分手了!」
二叔一拍桌子。
「分得好,老子早就看不慣那臭小子了,什麼玩意兒。老子在家把你當祖宗,你出去給人當孫子,真是丟我的臉。」
被批鬥了一番後,我們終於說起了正事。
「所以你想履行遺囑?」
「小鬼,你最好不是因為分手而自暴自棄!」
我失笑,真不是。
陸铖說他現在需要這筆錢,
於是我稍微調查了下。
現在的情況是,孤立無援的陸铖在跟他那一心維護私生子的爸奪權。
這是陸铖想要履行遺囑的原因。
那我呢?
商人逐利,一場穩賺不賠的買賣,為什麼不做?
8
我聯系了陸铖,說想談談具體的細節。
他那邊似乎信號不好,說自己在國外。
「等回國了我去找你。」
「好!」
在這期間,譚深給我打了個電話。
問我落在他家裡的東西怎麼處理。
我想了想,我放在譚深家裡的東西並不多,就是些讓我在等待譚深的時候更舒服的小物件兒。
包括抱枕、毯子、頸託,還有我的專屬水杯。
既不值錢也不重要。
「扔了吧!」
「要扔你自己來,我沒空!」
「那你哪天不在家?」
「我沒有讓毫無幹系的人隨便出入我家的習慣。」
「行,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今天下午!」
和譚深約定好時間,我開車趕了過去。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就坐在客廳裡,面前放著筆記本,好像在忙什麼。
為了不耽誤別人,我的動作很快。
可在臨走前被他叫住了。
「等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娃娃是我抓的。」
低頭看向箱子裡的皮卡丘。
沒錯,確實是譚深抓的。
我記得那是某一年的我生日,我拉著譚深陪我去電玩城。
他沒興趣,但還是陪我去了。
隻不過多數時候都是我在玩。
直到我抓娃娃抓了五次都沒有抓上來。
譚深不耐煩地「嘖」了聲。
「就非要不可!」
其實沒那麼想要,就是一直抓不到,起了逆反心理。
於是我重重點頭。
「非要不可!」
譚深看了我一眼,推開我,用兩個幣幫我抓了出來。
我是把這個娃娃當作譚深送我的生日禮物的。
但聽了他的話,我還是把它從箱子裡拿了出來。
「還給你!」
譚深沒有接,原本淡漠的表情陰沉了下去。
「穆聽,是不是什麼東西在你眼裡都是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你連自己做的承諾都無法完成,當初你招惹我幹什麼?」
9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從我提了分手,譚深就好像處在了一種隨時可能暴走的狀態。
可是我不明白。
「你在不高興什麼?我以為不管是我要跟你在一起還是我要跟你分手,對你而言都是無所謂的。」
「憑什麼?」
譚深低吼。
「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想分手就分手。你闖進我的生活裡,把一切攪得一團亂,現在說走就走?」
……
「那,對不起?」
……
阿瑤說我有病。
「你是哪裡對不起他了?有求必應、隨叫隨到,他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五年,養條狗也能養出感情,他對你呢?到最後你還要跟他道歉?」
「真真是倒反天罡!」
我聽得有些無語。
「雖然你在替我說話,但我怎麼總覺得你在罵我?」
「呵!」
我嘆了口氣。
「其實他說得沒錯,確實是我說了卻沒做到。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的,到最後卻發現,我也不是不求回報的。」
「我對他好,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為了得到『他也喜歡我』這個產出。」
「沒有得到,是我投資的失敗。」
「或者錯在選擇,或者錯在過程。」
「但都沒有去怪項目的道理。」
阿瑤眉頭緊皺,面露遲疑。
「可是,我喜歡你便希望你也喜歡我,我對你好便希望你也對我好。戀愛不就是這樣嗎?」
「所以,可能我們這五年就沒有真的在談戀愛。」
「那你們在幹什麼?」
……
我推了下阿瑤的額頭。
「殺人可以,別誅心!」
10
陸铖是四天後回的國。
下了飛機就直接來了我家。
看到他我瞪大了眼睛。
「這黑眼圈,你是多少天沒好好休息了?」
「坐會兒吧,我給你倒杯熱水。」
也就一會兒的工夫,等我再出來,陸铖已經仰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不禁看向他。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緊鎖的,臉上全是疲憊,呼吸有些沉,睫毛偶爾顫動,睡得並不安穩。
陸铖的母親是生陸砚時去世的。
她去世後陸铖的父親就把情人帶回了家,一同帶回的還有那個隻比陸铖小半歲的私生子。
我跟陸铖當鄰居的時候,他們是跟陸爺爺一起住的。
那時候在我眼裡他就是個雖然長得可愛但超級討人厭的小孩兒。
可他長得最可愛,我還是想要跟他玩兒。
他比我矮比我瘦,擰不過我,隻能被我拉著到處瘋跑。
包括我拿磚頭砸人,都是為了替他報仇。
我有些好笑。
難怪陸砚會說按我的脾氣是直接爆人家的頭。
畢竟那時候隻有三歲的他,被嚇得哇哇大哭。
後來他就出了國。
為什麼會出國,原因不言而喻。
大抵就是有人容不下他。
現在終於長大,卻也不得安生。
「哎,小可憐!」
「噗,咳咳咳……」
看著彎著腰劇烈咳嗽的陸铖,我眨了眨眼。
後知後覺感到尷尬。
「什麼時候醒的?」
陸铖清了清嗓子嘆了口氣。
「打了個盹兒,沒睡實。」
我摸了摸鼻子。
「喝水嗎?」
「謝謝!」
為了緩解尷尬,我們談起了正事。
進入工作狀態的陸铖瞬間就像變了一個人,氣場全開、手拿把掐,特別唬人。
於是在他有理有據、條理分明的講述中,我就隻剩下了點頭的份。
「你放心,我家裡的任何事都不會打擾到你。」
「隻不過在婚禮的過程中可能生一些龃龉,我會解決。」
我眨眨眼。
「還有婚禮?」
我以為隻要領個證就行了。
陸铖「嗯」了聲。
「需要見證。」
「可以嗎?」
看著他明顯的擔心,我有些好笑。
「沒問題。再說了,我也不是泥巴捏的,你真當誰都能欺負我?」
於是就這樣,我們約定了為期一年的婚姻合作!
11
譚深還會來找我,是我沒想到的。
在他來找我之前,我接了一個他朋友的電話。
說譚深喝醉了,讓我去接他。
我哽住了兩秒。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譚深的朋友無奈。
「還生氣呢?好了,這次就當我給你們一人一個臺階。你過來接他,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這話讓我有些無語。
於是我直接掛斷拉黑,沒再過多的解釋。
然後,半個小時後,譚深出現在了我家門外。
「有事嗎?」
他低垂著眼眸看我,眼中仿佛有萬千情緒。
「穆聽,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把你烤的小餅幹給他們,也不應該不送你去醫院。我跟你道歉!」
我抿了抿唇。
「好,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譚深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眼中的情緒化開,伸出手想要拉我。
卻被我退後一步躲開。
他怔了下,茫然地看我。
「譚深,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也正式跟你道個歉。這些年我糾纏你,不顧你的意願打擾你,確實挺煩人的。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不是……」
譚深似乎有些慌。
「我沒有說你糾纏我,也沒有覺得你打擾到我。穆聽……」
「你沒有覺得是你善良,但我畢竟做了錯事,所以道歉還是有必要的。」
「不是……」
「譚深,真的很對不起!」
「夠了!」譚深握緊了拳頭。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言辭的人,現下也不是。
他赤紅著眼看我。
「我說沒有,你聽不懂嗎?」
「怎麼了?」
陸铖走了出來。
他拿著鍋鏟,身上穿著圍裙,圍裙上面寫著「吃飯最重要」。
他大跨步走向我,自然地把手伸進我的掌心,和我十指相扣,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後。
「沒事吧?」
我搖搖頭。
他看向譚深。
「這位先生,你找我未婚妻有事嗎?」
譚深定住了。
「未婚妻?」
「對!」
他看向我,冷笑一聲。
「穆聽,過來!」
我面無表情,低垂著頭。
譚深卻突然上前,想要把我從陸铖的身後拉出來。
「滾開!」
隨著譚深一聲怒吼,陸铖松開了我的手,同時一腳踹向了譚深。
譚深沉著臉躲開。
陸铖不退反進,兩個人糾纏在一起。
此時的陸铖完全沒有了之前沉穩的狀態,就像一頭敏捷的獵豹。
在他卡著譚深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的時候,他眼中一絲情緒都沒有。
我上前,拉住他。
「算了。」
陸铖收了勁兒,後退兩步,再次牽住我。
「先生,自重!」
12
「穆聽,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譚深的聲音中帶著脆弱。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穆聽,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這句話讓我停住了腳步。
陸铖擔憂地看向我。
我轉身。
「你不喜歡我!」
譚深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喜歡你!」
「你,你不喜歡!」
「我說了……」
「我說了你不喜歡!」
我猛地提高聲調壓下譚深的聲音。
「你不喜歡我。」
「你就應該不喜歡我。」
「這樣我這五年才說得過去。」
「即使沒有結果,但我盡力了。雖然有遺憾,但也能釋懷。」
「可如果你說你喜歡我。」
「那我這五年算什麼?」
「算我倒霉嗎?」
譚深的聲音都在抖。
「我隻是,我隻是習慣了你對我好,我隻是習慣了無論如何你都會在我身邊。」
我擦了擦眼角沁出來的淚水。
「當有一天對一個人好成了過錯,你讓我該如何接受?」
13
我一直強迫著自己。
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怪譚深,不要去怨譚深。
付出時,我心甘情願。
離開時,我灑脫無悔。
一切就三個字:我樂意。
「你是不是覺得我超級戀愛腦?」
「你是怕自己覺得委屈嗎?」
陸铖的話讓我愣了下,呆呆地看向他。
他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
「小時候我不明白,為什麼爸爸不喜歡我和陸砚,隻喜歡那個私生子。我覺得特別委屈,委屈了就會難過,難過了就會怨恨,怨恨中還帶著期待,期待落空了就自暴自棄,自暴自棄到覺得毀了自己就是對他最大的傷害。」
「人的感情挺奇怪的,越在乎越痛苦,越灑脫越恣意。你要學著放過自己,既要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我輕笑出聲。
笑聲漸大。
笑到最後嘆了口氣。
「你說得沒錯。」
「我不想讓自己覺得委屈。」
「也沒想懲罰他,讓他後悔。」
「我不需要他發現他喜歡我。」
「我也不需要他反過來對我好。」
「就好像隻有他幡然醒悟、低三下四我才能釋懷一樣。」
「我怎麼可以把自己寄託在別人的良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