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吧。
我朝有規定。
凡娶公主者,一生不可納妾生子。
既然不要我生的孩子。
顧家就絕後好了。
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放棄。
上天又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14
我被診出有孕。
顧家兩老又驚又喜。
我在顧家的待遇頓時有了非常大的轉變。
不僅公公婆婆對我呵護備至。
就連顧燕回隻是短暫的震驚過後。
又開始對我噓寒問暖。
享受著腹中胎兒帶給我的特殊待遇。
我在顧府終於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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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燕回也借著方便照顧我的理由睡回了床上。
對此,我沒有任何異議。
都有孩子了。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以後孩子出生,無疑需要一個溫暖的家。
聽說南安寺祈福特別靈驗。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
我肚子帶著長生前往祈福。
「公主,您剛才許了什麼願?」
從前殿出來,長生好奇地問我。
我搖搖頭。
不準備告訴她。
「許願這種事不能說的,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中午用過齋飯後。
長生替我送香火錢給主持。
我闲來無事,一個人走到荷花池邊。
「但願我能夠堅持到平安誕下孩兒。」
這是我向佛祖許的願。
有了身子後。
我明顯感覺到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前一刻才發生的事,我轉身就忘了。
顧燕回還打趣我年紀輕輕就患了健忘症。
我笑著點頭贊成。
偷偷拭去眼尾的淚水。
哪裡是健忘症。
顧燕回他不知道,我快要不行了。
不僅吐血頻繁。
每每到夜裡,腦子就像被重錘猛擊,劇痛難忍。
估計我翻來覆去的動靜太大。
擾了他的睡眠。
總之最近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太好。
噠噠噠。
有腳步聲。
我緩緩轉身,瞳孔驟然緊縮。
溫柔?
我怎麼忘了,溫柔就在南安寺。
「你的肚子?」
我的聲音帶上了恐懼的顫抖。
她風情萬種撩開胸前的青絲。
往前挺了挺和我一般無二的孕肚。
「公主,好久不見,燕回沒和你說嗎?」
她屏退了侍女。
「八個月了,孕吐嚴重,看著和你的差不多大。」
我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雙腿一軟。
被從後趕來的長生穩穩扶住。
「公主,別聽她胡說,咱們回去親自問問他。」
長生聽到了溫柔挑釁我的話。
慌忙想將我拉走。
我疑惑望向長生。
可是她心虛地別開目光。
我心裡一緊。
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15
「問他?」
溫柔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低頭愛憐地撫摸高高隆起的腹部。
「呵呵,知道他為什麼經常來看我嗎?」
「安和,要不是為了把我們母子從牢裡救出來,你以為他會娶你?」
她像看笑話一樣看著我。
嘴裡說出的話字字句句都在狠狠凌遲我的心。
「你這個孩子來得不光明磊落吧,呵呵,要不是我好言相勸,你以為他會留下這孩子?」
「隻有讓別人知道你有過身孕,我的孩子才能有名正言順的身份啊,我可憐的公主,哈哈哈!」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
我氣息不穩靠在長生肩上。
忍受著腹部的絞痛。
下身隱隱有什麼東西流出。
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溫柔的話。
顧燕回啊顧燕回。
到底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原以為你娶我,是為了方便照顧溫柔。
誰料你們暗度陳倉,珠胎暗結。
我竟是你們一家團聚的跳板。
「長生,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虛弱問道。
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溢出。
眼裡的流光逐漸黯淡下去。
「公主,奴婢,奴婢隻知道顧燕回求娶您之前,帶過大夫去大牢裡看過她,出來後便入宮向皇上求娶您。」
「公主,對不起,奴婢也是今日看到她的孕肚才聯想到的。」
「至於是不是她說得這樣,咱們還是回去向顧燕回求證啊。」
長生痛哭出聲。
她也算和顧燕回共事過一段時間。
對他的為人還是有些了解的。
他雖不喜公主。
但也不像是個玩弄感情的混蛋。
「問他,他會說嗎?」
我痛苦地呻吟一聲:「嗯,我要進宮!」
不用問了。
我看著裙下鮮紅一片。
眼裡滿是絕望。
終究沒能生下來啊。
長生也注意到了我的異樣。
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讓她震驚的一幕。
她驚慌失措圍著我大喊大叫。
又慌忙衝馬車外的車夫說了什麼。
這些,我已經聽不到了。
隻覺得我所剩不多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進宮,我要進宮!」
在我意識快要消散的時候。
我強打著精神。
緊緊抓著長生的手腕。
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16
上天還是眷顧我的。
讓我強撐著精神順利見到了父皇。
「父皇,您要昭告天下,兒臣今日在南安寺受了驚嚇,回程途中一屍兩命。」
這樣一來,他們的孩子終究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拉著父皇的手苦苦哀求。
「顧燕回因我的任性妄為,失去了自己的理想抱負,求父皇讓他圓了他保家衛國的夢想。」
「至於溫柔,就讓她一輩子待在南安寺,一生都不得出。」
「再者,兒臣死後,不願入顧家宗祠,將兒臣火化了吧,骨灰撒進大漠……」
大漠。
那個遙不可及的地方。
我好像去過。
我的意識漸漸飄散。
這一生的過往猶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快速劃過。
原來我小的時候真的去過大漠。
十二歲那年。
我隨父皇御駕親徵西北荒漠。
在營地闲得無聊。
帶著長生偷偷勇闖大漠。
不出意外,我倆在沙漠中迷了路。
還不幸地遇上了狼群。
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適時出現。
憑著矯健的身手擊退了狼群。
「公主,他就是兵部尚書的嫡長子顧燕回。」
長生和我躲在一邊的時候後面。
指著機智英勇的少年對我說。
顧燕回?
我想起來了。
這才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見。
頭疾讓我經常忘記事情。
以至於記錯了我和顧燕回相識的時間。
顧燕回扯下衣擺,瀟灑隨意包扎了被狼抓傷的手臂。
「公主,我帶你回去。」他對我伸出手。
他的聲音很好聽。
我毫不猶豫把手遞給他。
他帶著我和長生騎馬奔馳在荒無人煙的荒漠。
夜風吹拂過我的臉龐。
帶走了被病痛折磨的惆悵。
我笑著回頭,帶著一絲嬌嗔道:「再快點兒,騎馬好暢快啊。」
父皇憐惜我身體不好。
在宮裡處處限制我的行動。
生怕我磕著碰著。
像騎馬這種危險的活動我想都別想。
「好,公主坐穩了。」
說罷,顧燕回唇角上揚,用力揚鞭。
駿馬帶著我們三人像利箭一般疾馳在無盡的夜色中。
畫面一轉。
這次大漠之行,我國大舉獲勝。
回京的前一晚。
顧燕回一個人獨坐在篝火邊上。
我弓著身子悄悄走過去準備嚇他。
「公主,別鬧。」
他的後背像長了眼睛似的。
平靜轉身過來。
「這是什麼?」我挨著他坐下。
快速搶過他手裡的東西。
在大漠這些時日。
我已經和他熟悉起來。
兩軍休戰的時候。
我們經常湊在一起聊天。
久而久之,他也習慣我的野蠻霸道。
「明天就要啟程回京了,大約不能經常和你見面,所以……」
他為難地看著受傷的右手。
那是在兩軍交戰的時候,他為了救父皇被敵軍傷了手。
我若有所思看著手裡的一截木塊,笑得眉眼彎彎。
「所以你想雕個東西送給我?」
我快速接過他的話。
「我來吧,你說怎麼刻,放心,我學得很快的。」
就這樣。
一個歪七扭八的女娃娃就這樣誕生了。
顧燕回說他是照著我的模樣指導我刻的。
我不滿意。
嫌棄木雕娃娃醜。
非要塞給他讓他給改改。
並且約好,中秋宮宴那日。
他把木雕娃娃帶進宮裡給我。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中秋宮宴的前一夜.
我因著涼發了一夜高燒。
差點兒燒壞腦袋。
醒來後好些事情都忘記了。
原來,那個木雕娃娃是顧燕回想要送給我的。
我艱難地眨了眨眼睛。
咽下心底的苦澀。
我和他怎就走到了這一步?
最後的畫面,我好像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高大人影匆匆跑進大殿。
怎麼可能會是他?
我終究是永遠地閉上了眼。
17
我死後。
竟奇跡般地以靈魂的狀態跟在顧燕回身邊。
短短幾日,他怎就成了這副邋遢樣子。
身形消瘦,下巴長滿青色的胡茬。
身上穿的還是那日的衣裳。
隻是皺巴巴的猶如抹布一般披在身上。
上面還有可疑的嘔吐物。
要是我能夠聞到味道。
定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酸臭味兒。
我看著他醉倒在我們的房間裡。
嘴裡還不斷念叨:「窈窈,窈窈……」
我輕嗤一下。
人都死了,做戲給誰看呢。
顧父顧母聞訊趕過來。
看到他這副樣子,命令僕人給他梳洗一番。
「老爺,燕回他這幾日上哪兒去了?」
顧母摸著顧燕回滿身的皮包骨,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
顧父深深嘆了口氣。
「還能上哪兒,他在皇陵外喝得爛醉如泥,要不是守靈的士兵把他送回來,他怕是要醉死在皇陵了。」
「這孩子死心眼,心裡隻有公主,公主去了,他怕是沒了活下去的動力啊。」
素來堅強的顧父也不由得湿潤了眼角。
我站在他們面前。
聽著他們的對話如遭雷擊。
顧燕回喜歡我?
不可能吧。
但是他們也沒有必要演戲騙我這個靈魂體不是?
「我錯了,我不該故意說那些話激公主的,要是我沒有說那些話,公主也不會動了懷孕的念頭,說不定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顧母悔不當初。
她就氣不過公主毀了兒子的夢想。
沒料到燕回對公主的感情這麼深。
「哎,他就是想再看公主一眼,殊不知公主的遺體已經被火化,骨灰灑向了大漠。」
顧父痛心疾首。
公主這是動了與他決絕的心啊。
床上安睡的顧燕回突然坐起來。
拉著顧父的手急切問道:「父親說的可是真話,窈窈她的骨灰在大漠?」
得到確認。
顧燕回立即走近內室。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朝服。
我疑惑他此舉何意。
跟著他來到了皇宮。
「父皇……」
他見到我父皇就立即跪下。
父皇恨他對我不忠,間接害死我。
對他冷著臉道:「別亂叫,朕和你沒有關系。」
「皇上,臣自知罪孽深重,餘生願駐守大漠,不再回京,請皇上準許。」
他唇瓣微動,隻擠出這一句話。
父皇狠狠瞪著他,沉默良久。
「她讓朕圓了你保家護國的夢想,可誰來圓她痴心一片的期望,你走吧。」
父皇仿佛老了好多。
白發滋生,愁緒萬千。
我在虛空中摟了摟他佝偻的身體。
我的離去,最傷心的莫過於疼愛我的父皇。
18
顧燕回要駐守大漠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溫柔終於坐不住了。
遣了人過來傳話。
我跟著他來到南安寺。
想知道他們這對苦鴛鴦會做怎樣的打算。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能夠相信。
顧燕回愛我的事實。
「你終究還是來了。」
溫柔撫著孕肚,輕輕走到他身邊。
拿起他的手摸向她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