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這種懶惰又高傲的公主就該待在皇宮裡,跑出來嫁人做什麼。
整日待在小院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見不得人似的。
因著我公主的身份,全府上下都敢怒不敢言,對我隻能小心翼翼伺候著。
「既然不待見她,為何你還要讓丫鬟通知她到前廳來,這不給自己添堵嗎?」
張夫人問出了我想問的話。
我靠在門口屏息凝神,想知道她會怎麼說。
9
「哎,你以為我願意啊,還不是燕回交代,讓我在家陪她說說話,免得她孤單寂寞。」
我婆婆說得一臉嫌惡,「你們知道的,和你們打打馬吊我行,但是要我和她說話,我是一個字都憋不出。」
「要是哪句話說得不合適,得罪了她,受苦的不還是我兒子。」
「這不,正好有你們在,我讓她過來觀摩,一來解悶,二來也算給燕回有個交代。」
原來,叫我過來隻是為給顧燕回一個交代。
我端著食盤像個傻子一樣靠在門口。
隻覺得今日的陽光過分地刺眼。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張夫人八卦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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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逐漸回籠了思緒。
「顧夫人,別怪我多嘴,以前不是聽聞燕回不喜歡公主嗎,他怎麼突然願意娶她了?」
她這一問,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想來這也是全城百姓的疑問吧。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安和公主喜歡顧燕回。
隻是顧燕回對我的感情一直沒有回應。
甚至因為我間接斷了他武將的夢想,對我恨之入骨。
婆婆沉默良久,含糊其詞:「誰知道她是不是像以前一樣,用了什麼手段逼著我兒子娶她。」
他們不待見我,我無話可說。
可是我就是再驕縱跋扈,都沒有動用公主的特權,逼迫過顧燕回。
我是一個公主,是父皇捧在心尖上的寶貝。
不是他們顧家的受氣包!
我爆發了。
端著食盤大大方方走進前廳。
在她們驚恐的目光下,重重把食盤放在桌上。
砰!
食盤裡的精美糕點被震得東歪西倒,茶水更是濺在她們華貴的服飾上,斑斑點點,宛如盛開的細小雛菊。
「公主,你……」
婆婆目瞪口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10
我居高臨下凝視著她們驚懼的臉,一字一頓說道。
「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說,但是,這門婚事,是顧燕回自己求來的,我就是再喜歡他,也不會低賤到使用手段的地步。」
扔下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其實,我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句。
奈何,身體狀況不允許。
剛回到房間,我便口吐鮮血,倒地不醒。
等我再次睜眼,入眼便是顧燕回焦急不安的臉。
「窈窈,你醒了!」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下意識看了一眼長生。
長生對我搖搖頭。
她沒有對顧燕回說我的病情。
我松了口氣,起身半坐在床頭,對他淺笑熙然。
「沒事,氣血不足而已。」
他定定地站在床邊,沉默良久,終是開口:「娘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嘴上說說。」
我衝他搖搖頭。
她的話雖不耐聽,但還是提醒我了。
要是我和顧燕回之間能夠有個孩子。
是不是能夠緩和我們之間的關系。
出嫁之前,我讓長生偷偷問過大夫。
我這樣的身子,要是想要生孩子,恐怕隻能加速我的死亡。
那有什麼關系。
反正生不生我都活不過一年。
自那日之後,我就沒去前廳同他們用過飯。
一來我身體不允許。
二來,他們不喜歡我,我也懶得再去討好他們。
顧燕回卻反常地按時回來小院裡陪我吃飯。
我們依舊相敬如賓。
但是,他好像對我開始上心了。
不僅把公務從書房搬到房間,還想方設法地逗我開心。
要不是長生告訴我,溫柔在寺廟裡病了,我差點就被顧燕回的虛情假意騙了。
11
他騙我沒關系,隻要讓我高興,我就不介意讓他開心。
當我告訴他,可以給她送藥進去的時候。
顧燕回裝模作樣怔了一下。
「謝謝!」
他不知道,他的這聲謝謝,讓我如墜冰窖。
也更加堅定了我要同他有個孩子的決心。
幸好他每日都會回來同我用膳,才方便我下手。
沒錯。
我終究還是做了自己不齒的事。
對自己的丈夫下藥。
「窈窈,窈窈!」
情到濃時,我的乳名被他喑啞動聽的聲音叫出。
意識逐漸渙散,我在虛無縹緲的混沌中依稀聽到誰在哭泣。
「嗚嗚嗚,公主,您快醒醒吧。」
是長生的聲音。
見我睜開眼睛,她欣喜上前,抓住我的手。
「他呢?」
我環顧四周,房間裡除了長生,再無其他人。
長生知道我想問什麼,用力擦幹淨臉上的淚水。
說出了讓我內心鈍痛難忍的實話。
因我身體的緣故,承受不住激烈的情事,已經昏睡了整整兩天了。
而顧燕回清醒以後,隻是讓長生好好照顧我,便一臉凝重地策馬離去,至今未歸。
「公主,您這樣不值得。」
這是長生第二次對我這樣說。
值不值得,我也不知道。
總要嘗試才能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他的心現在不在我這裡。
不代表以後也不在。
等日後有了孩子,我和他就會不一樣了吧。
晚些時候,公公婆婆知道我醒了,過來打了一轉。
帶了上好的人參,寒暄幾句便迫不及待起身離開。
臨走前,婆婆隱晦提醒道:「哎,我知你心急,隻是夫妻之間的事,該是兩情相悅,那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特別傷身,以後還是莫要對燕回用了。」
「生孩子啊,還得靠緣分。」
言下之意,是我不配給他們顧家生孩子。
送走了他們,長生悶悶不樂關上房門。
「公主,您不要多想,安心養病。」
我知她心裡不平。
想要和她說沒關系。
但是沒忍住喉間的腥甜,一口鮮血噴出。
腦袋痛得嗡嗡響,視線都有些模糊。
婆婆對我的陰陽怪氣,我是能夠理解的。
毀了顧燕回的前程不說,現在還害她抱不上孫子,是該有氣的。
不過,這隻是暫時的。
大夫說,我的身體懷孕是沒問題的。
顧燕回是在第三日的清晨回來的。
我一夜沒睡,強顏歡笑迎了上去。
走近他的瞬間,獨屬於南安寺的松香味兒鑽入鼻腔。
我臉上的假笑頓時皴裂。
12
「長生說你身體沒好,出來做什麼,快進去。」
他說這話的同時,單手攬我入懷。
我的身體微微僵硬。
想要掙開他手的念頭隻是在心底一閃而過。
沒事,沒事。
我安慰自己。
再忍忍就好。
「你……」
「我……」
我們同時開口。
「你先說。」
我跟著他進去。
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
坐在他身邊。
能夠清楚看到他眼下的青色。
聽說溫柔大病初愈。
是他的功勞吧。
我能夠讓溫柔入寺修行。
自然能夠知曉她在寺裡的情況。
雙手的指甲掐入掌心,面上還是淺淺一笑。
顧燕回先是打量我一番。
猶豫半晌,終於開口。
「這幾天你還好吧?」
「還行。」
我們默契地誰也沒有提及下藥那事。
有一搭沒一搭闲聊著。
通過這次的交談。
我清晰感受到,他變了。
以往和我虛情假意,他不會如此深情望著我。
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生怕一眨眼我就不見了似的。
我心裡暗自竊喜。
手段不光明。
效果達到了不是?
可惜。
這份欣喜沒有維持多久。
嘎吱!
房門被人輕輕從外面推開。
廚房的小丫鬟端著一碗烏漆墨黑的湯藥進來。
我的臉瞬間煞白。
這種把戲我最清楚不過了。
宮裡的妃子被父皇寵幸後。
不討喜的總會被賜一碗避子藥。
有一種避子藥十分厲害。
隻要同房三日內喝了。
避孕效果依舊。
「少夫人,這是少爺吩咐奴婢為您熬的補藥,趁熱喝了吧。」
我面無表情轉頭看向顧燕回。
企圖從他眼裡看到一絲一毫的不忍。
然而,沒有。
見我不接過藥碗。
他像變戲法似的從袖袋裡拿出一小包蜜餞。
「我知道你怕苦,早幫你準備好了。」
顧燕回從丫鬟手裡接過藥碗。
細心地放在嘴邊輕輕吹氣。
「這是什麼?」
我冷聲質問。
他吹氣的動作頓了頓,輕笑道。
「補藥,來,喝了。」
砰!
我揚手一揮。
藥碗從他手裡滑落。
碗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黑褐色的湯汁濺得滿地都是。
他像是沒料到我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窈窈,別鬧!」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隱忍。
我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推開丫鬟衝過去。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不喜歡我不娶就是。
為什麼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
「我是不光彩,要不是我下賤對你用藥,你碰都不會碰我一下。」
「可是,你既然娶了我,我們之間可能有一個可愛的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嗎?」
「避子藥我不會喝的,你不用白費心思。」
我堅定說完這些。
還把桌上一口未動的蜜餞打在地上。
呵。
為了讓我吃下避子藥,還特意買我最喜歡的城西薛記。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撒潑。
像看陌生人一樣看我許久。
神情疲憊地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之後。
一言不發推門出去。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事實證明。
我想得太簡單了。
13
和他鬧了這麼一出。
我把收拾屋子的丫鬟全都趕出去。
就連長生也被我揮退不見。
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腦袋又開始嗡嗡作響。
無盡的疼痛席卷而來。
我痛苦地抱頭縮在床邊。
嘔了一大攤血後。
才稍稍舒服些。
算算時間,他也該回來了。
為了不讓顧燕回發現我的異狀。
我把染血的幔條全都一股腦兒塞進床底。
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番儀容。
當我做完這一切。
顧燕回果然回來了。
不,他是帶著早上那個小丫鬟進來的。
和早上一樣。
小丫鬟手裡端著一碗藥汁。
「無論你準備多少碗,我都不會喝的。」
他一進來我就把話撂下了。
顧燕回打量我片刻,隨即低眸沉思。
突然,他煩躁地大步離去。
就這樣?
不,他抓著長生回來了。
利劍直指她的心髒。
「窈窈,別比我動手。」
為了弄掉我肚子裡可能存在的胎兒。
他竟然不擇手段,用長生的性命要挾。
長生自幼與我一起長大。
她的名字裡暗含對我的祝福。
「喝,我喝!」
他贏了。
我含淚一口氣喝完整碗藥。
他遞過來的蜜餞我看都沒看一眼。
「窈窈,我……」
見我如願喝了。
顧燕回如釋重負一般。
對我露出一個由衷的微笑。
他想同我說說話,或者是想哄我?
我不要。
至少現在我是抗拒的。
「閉嘴,你出去!」
我指著房門。
眼睛裡蓄滿淚水。
倔強地不讓它們落下來。
自那以後。
我們的關系一度降到冰點。
他依舊會按時回來陪我吃飯聊天。
但是。
我已經不再對他有所期待。
無論他如何討好我都無動於衷。
久而久之。
他也就沉默消停了。
因我身體虛弱的緣故,經常需要服用湯藥。
不過。
藥都是長生在外邊請人熬好。
才帶回府裡讓我服用。
為了不被顧燕回聞到藥味起疑。
我幹脆借著這次的矛盾將他趕下床去。
他似乎巴不得。
當晚就打起了地鋪。
兩個月過去。
他每隔十天都會消失三天。
每次回來身上都有南安寺特有的松香味兒。
我對他已經失望透頂。
愛怎樣就怎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