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明白,原來我隻是缺失了母愛而已,除過母愛,我的父親,我的兄長,我的姐妹,我的謝懸,他們都很愛我。
可我心裡隻裝著抓不到的母愛,忽略了他們。
出事之前十六年的人生裡,我都被困在了母後編造的囚籠裡,最終失去了身邊所有人。
如今重生,我要留住所有我愛的人。
再有多難,我也要克服。
我咬下一口金絲糕,想著父皇,想著蓮心,想著謝懸,想著塞北壯闊的雪山,咽了下去。
8.
十五這日,我去母後宮裡耐著性子陪她說了會兒話後借故離開「女兒抄寫了經書,去供奉為子煜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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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聞言忙不迭點頭「好,去吧。」
佛堂內,麗嫔正在閉目誦經。
她誦的是為亡人祈福的經文。
前世我的公主府內也有佛堂,專為父皇他們誦經,這經文我很熟悉。
「公主怎麼來了?」麗嫔問道。
我把抄寫的經文呈給她看「今日十五,我來為亡人祈福。」
「亡人?六皇子還沒S呢。」
「他與我無關,我為青蕊祈福。」
麗嫔震驚地看著我,仿佛被定住一般,許久才道「你都知道了?」
我跪在她跟前,眼淚止不住地流「是。從前是璟棠有眼無珠,錯把仇人當親人,卻冷落了真正愛護璟棠的人。」
麗嫔扶起我,眼裡滿是淚「好孩子,別說這話,你也是被蒙蔽了。」
我緊緊握著麗嫔的手「麗娘娘,今日來還有一事相求,希望娘娘能幫我。」
從佛堂走出去時,我第一次覺得西下的夕陽也格外耀眼。
麗嫔也曾是父皇的寵妃,但小時候屢次為了護我得罪了母後從而被母後刁難,後來她索性不再爭寵,自請去了宮內佛堂,每日誦經祈福,不問世事。
不過快了,很快她便能從佛堂出來了。
9.
為了能好好地替蕭子煜祈福,我又去了趟宮外的青山寺。
齋房內,謝懸和謝筠正在等我。
謝筠是謝懸的親妹妹,從小開朗灑脫,我隻見過她在一人面前害羞過,那人是三哥。
而三哥,也早就對這個圍場裡策馬奔騰的紅衣少女念念不忘,卻一直不敢表明心跡。直到前世我帶著他去找謝將軍談合作時,他才扭扭捏捏地說「今日我來,亦是想求娶謝家姑娘,向將軍表明我的態度。」
隻是如此三哥和謝筠雖成了夫妻,卻被謝筠誤會她隻被三哥當作奪嫡的助力,直到成親後三四年兩人才解開誤會。
「今日約見你,是想問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三哥蕭錦珏?」
謝筠許是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羞得臉通紅,嗫喏著說不出話。
謝懸催促道「快說呀,璟棠問你呢。」
謝筠拽著衣袖轉過身去「我,我,我也不知道。」
謝懸嘆了口氣「看來是喜歡,我從未見過這丫頭如此害羞。」
謝筠臊得一拳打在謝懸胸口後,飛奔出去。
我笑著替謝懸揉了揉「既然她喜歡三哥,那你預備如何?」
謝懸正了神色「三皇子德才兼備,又向來寵你,是可託付之人。」
「若他也對筠兒有意,那六皇子這一覺,得睡得再久些了。」
我並不意外謝懸的決定。
他是謝將軍的兒子,心裡裝著的從來不隻有自己和兒女情長,他和他父親一樣,把大梁和皇上放在首位。
正因如此,他才十分明白,蠢材不配坐在皇位之上。
「你明白還不夠,須得讓謝將軍明白,誰才是配入主東宮之位的人。」
這世上,父皇最信謝將軍。
當年所有人都反對父皇登基時,是謝將軍提著長槍身中數箭殲滅敵軍,血流了一路把父皇背回了軍營,這才搭穩了父皇的根基。
父皇曾跟我說過「朕有許多兄弟,但唯有老謝這個異姓兄弟,把朕放在了心上。」
因此,父皇放心把大梁的兵權交給他,放心讓謝家軍守著大梁邊關每一處。
更是放心地把自己的命託付了謝家。
謝懸還很小時才剛拿得動長槍,父皇便允諾他「等你練好了武功,便來做朕的御前侍衛。」
隻可惜,母後算計半生,卻不懂父皇心思。
她以為朝堂上都是鄭家門生,鄭家在京中風光,便能影響到皇位決策。
殊不知,實權握在謝家手裡,守著大梁江山的,是謝家。
10.
回宮後,我馬不停蹄去找了三哥。
「三哥,璟棠知道你喜歡謝筠,我問過她了,她也喜歡你。如今隻要三哥做一件事,便能和她在一起。」
三哥對我也是信任至極。
和貴妃一起吃過我給的藥後,去母後宮裡探望了蕭子煜,吃過了母後的茶點,雙雙昏厥。
太醫說,是中毒的跡象,好在救得及時,沒什麼大礙。
很快父皇便知曉了此事。
母後卻絲毫不懼「臣妾也請太醫查證過了,茶點中並沒有摻入毒藥,且臣妾也吃了,卻好端端的。」
的確,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是皇後下的毒。
但貴妃向來不爭不搶,多年來與六宮交好,無論是伺候皇上還是教養皇子都未出過紕漏,便是母後也從未抓到過她任何把柄。
因此,父皇根本沒有想過,向來淡然的貴妃會有可能算計皇後。
結合此前摘星臺事件,父皇心中明了母後這是在為蕭子煜謀皇位。
那她給貴妃和三哥下毒便極有可能,除掉賢良的三哥,蕭子煜少了個強有力的對手。
於是當晚,我陪父皇吃飯時,父皇給我派了個差事「你三哥整日不是上書房便是去練功,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今日又莫名中毒,朕瞧著他更沉悶了。你約著謝家兄妹,帶你三哥出去走動走動。」
我明白,父皇這是決心要把謝筠許給三哥。
三哥是貴妃唯一的兒子,貴妃家底薄弱,得寵全靠美貌,且家中無父親兄弟,便是要扶持也無人可扶。
如今貴妃所得一切皆為皇恩,且貴妃性格淡然,從不曾幹預朝政,朝中無人,後宮又被母後強勢把持著,如此一來,三哥根本沒有靠山。
此次母後的心思,父皇看得很明白。
要制衡母後和蕭子煜,最好的人選便是貴妃和三哥,加之三哥本就沉穩有勇有謀,父皇本就有意讓他做太子,因此,便選擇了謝家,作為三哥的倚靠。
「好,父皇放心,璟棠一定會讓三哥高興。」
11.
踏青之前,我特意去和母後辭別。
蕭子煜已經昏迷了一個月,母後越來越著急。
但她著急也沒用,謝懸已經買通了太醫每日為蕭子煜煮藥時都加入安神藥,便是他已經醒了,依舊會整日昏睡。
見到我,母後煩躁的情緒終於裝不下去,她惡狠狠拔下發簪朝我扔來「你弟弟昏迷不醒,你倒打扮得花枝招展,怎麼,要去勾引謝懸啊。」
「怕你弟弟S了喪期你嫁不出去啊。」
我撿起發簪,一臉委屈「母後錯怪女兒了,今日是父皇命令,讓兒臣帶三哥出去走走。」
「母後消消氣吧,女兒知道母後心疼弟弟,但也得注意自己身子,母後若是病倒了氣倒了,弟弟的前程又能仰仗誰呢?」
「母後不必擔心女兒,今日出門父皇特派了謝家兄妹保護我和三哥。對了,今日遊船便在青山寺旁的湖面上,待遊船結束女兒再去為子煜祈福。」
說完,我步履款款地離開。
想起方才母後氣到有些變形的臉,心裡舒服多了。
「公主,有人跟著了。」蓮心低聲道。
「好,上鉤了。」
她肯定會派人跟著我,在他兒子昏睡時,父皇竟有意撮合三哥和謝筠,她知道前世三哥是靠著謝家支持上位,此刻她比任何人都慌。
上了船後,我遣散了其他人,船艙內隻留了我,謝懸,謝筠和三哥。
謝筠往日為了練武方便,多是穿利落短衫,今日換了長裙梳了發髻,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三哥看了一眼便不敢再抬頭,隻紅著臉低頭贊道「從前隻在圍場見過你,卻不想還有如此嬌俏的一面,當真是美人千面。」
謝筠被三哥一誇,也紅了臉,低頭揉著手帕「三皇子謬贊。」
謝懸是個直性子,實在看不下去兩人扭捏的樣子,一手拉著一個「你,是她見過最溫文儒雅的男子,那年在宮牆上祈福時,你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從此她心裡便有了你。」
「你,是他見過最灑脫不羈的女子,那年圍場上你騎著馬挽弓回頭一笑,讓他再也無法忘懷,這兩年拖著不願選妃,便是想為你留這個位置。」
我坐在一旁吃果子,看著兩個紅著臉手足無措的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都各自長著嘴,卻從來不問不說,如此還要拖多少年?」
三哥這才抬起頭來,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謝姑娘,我雖生在皇家,但此生從未篤定過必須得到什麼。直到遇見你,我才篤信,此生我非你不可。」
「若姑娘也中意我,能與我蕭錦珏在一起,往後姑娘想浪跡天涯我便陪姑娘一起闲雲野鶴暢遊山水,姑娘想留在京中我便爭一爭皇位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姑娘。」
謝筠早已淚流滿面「與你在一起,怎樣都好。」
謝懸牽著我的手出了船艙,留他們兩人獨處。
「璟棠,你若真恨極了她,我大可一刀送她歸西。」
謝懸捧著我的臉,柔聲問道「告訴我好嗎?璟棠,你眼裡突然之間滿是謹慎和疲憊。這段日子我看著你步步謀劃,隻覺得心疼,你像是跌入了地獄一般,在努力地往上爬,往有光的地方爬,我想拉你一把,卻不知該如何才能將你救起。」
我靠在謝懸肩頭,心裡疼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失去了你,蓮心和父皇,我嫁給了一個我不愛的人受盡折磨,最後三哥將我救了出來,但我卻不想再活了,很累。」
謝懸聞言抱緊了我「不會的璟棠,這個夢絕不會成真,我不會讓你孤苦一人。」
我藏起淚笑著問他「那若是有朝一日我頭發都掉光了,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璟棠了,你還會陪著我嗎?」
「當然會,璟棠無論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璟棠。」
話音剛落,船底傳來爆破聲。
看來母後的人,動手了。
三哥帶著謝筠,謝懸拉著我,一起屏氣跳入水中。
蓮心就在岸邊不遠處等著,已經命人劃船過來接應了。
但我卻開始渾身發抖。
我想起小時候惹了母後生氣,母後拽著我的頭發將我按在荷花池裡,水灌進我的喉嚨裡,我掙扎著卻無濟於事。
還好麗嫔娘娘趕來,救下了我。
從此,我怕極了水,也忘了這段記憶。
可方才跳入水中的一瞬,那些我刻意忘記不願想起的回憶,還是因為熟悉的窒息感而湧了出來包裹著我,讓我無法動彈。
最終暈了過去。
12.
說來,這次暈的倒是十分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