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容煙再度看向我,眼裡已經有了森然的寒氣。


「三日過去了,容漁,你可知錯?」


「什麼?」我望著她,神色茫然。


圍觀的眾人嗤笑,瞥見方才不堪的一幕,議論紛紛。


「想必是那乞兒犯了什麼錯。」


「那是寧大學士府的馬車,寧夫人近來收養的女兒,竟是如此貌美。」


人人誇她好心腸,竟肯施恩於乞丐。


容煙微微一笑,也不辯解,踩著精致的繡鞋,靠近我。


「屢教不改,足見人品低劣。」


她的貼身丫鬟眼神輕蔑。


「表面大義凜然,卻私自昧下賞錢,還行跡粗魯、動手傷人,這種事就算落在奴婢身上,奴婢也不屑於去做的。」


我不明白,我拿了賞錢,不過想有一個庇護之所,怎麼就無恥了?


被登徒子欺負,我不過是還了手,便是行跡粗魯。


她拿出長姐的架勢,嘟著嘴:「我再問一遍,你可知錯?」


翠兒將手中的傘葉傾斜,雨水順著傘面滾落在我身上。


我頭昏腦漲,眼睛被雨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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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爭氣地低頭:「我錯了。」


容煙慢條斯理地壓低嗓音:「容漁畢竟是我的妹妹,做錯了事,我這個當姐姐的也不能置之不理,母親前日說,府中的花房裡正缺人手,父親對那些名貴的蘭草又極為珍視,便讓她去寧府的花房吧。」


事後,我被安排進花房,容煙卻在深夜獨自來尋我。


她喂我湯藥,見我不理她,又在一旁兀自垂淚。


「姐姐為了能把你帶在身邊看顧,費了好大的力氣說服父親母親,才在花房安排了活計給你。」


她感嘆自己寄人籬下的苦楚,說翠兒也是寧夫人派來監視她的,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匯報給寧夫人,所以當著外人的面,她不得不那麼做。


我體諒她的苦衷,勉強笑著安慰她:「能在花房做工已經很好了。」


重活一世,我才知道,原來安排一個人進花房,是這樣容易。


6


傍晚,容煙來尋我。


她環視一周,寧府給她安排在下人住的西院,裝潢陳設遠不如我住的秋林苑,容煙不請自來,推開門,環視一周,眼底止不住豔羨。


她將我桌上的茶端起來喝掉,潤了喉,先發制人地斥責我。


「我們姐妹一體,你怎能在寧夫人面前,叫我去花房做奴婢?」


我笑了:「貧者不受嗟來之食,這是姐姐常說的話,我以為姐姐一向清高,不願意平白受人恩惠。」


她一噎,看向我的眼神恨鐵不成鋼:「真是個木頭,道理固然是這個道理,但你也要謹記自己的身份,記得我們姐妹的情分。」


「謹記自己的身份?」


我站起身,唇邊諷刺:「姐姐這話說錯了,我現在的身份是寧夫人的女兒,寧府的大小姐,寧夫人既沒有收養你,也沒讓你做我的貼身婢女,這個時辰,姐姐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她眼底泛起驚愕,指尖顫抖,指著我的鼻子:「你放肆。」


我高聲看向門外不知道該不該進來、欲言又止的婢女朱果。


「朱果,送人回西院。」


門口憨態可掬的小丫頭,得了指令,喜滋滋地答:「是。」


容煙被朱果「請」了出去,朱果還說她再口出狂言,就要稟報老爺夫人,治她的罪。


容煙才進寧府,不敢生事,隻能吃了啞巴虧,灰溜溜地離開了。


7


翌日,我被屋外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吵醒。


推開屋門,站在院裡的婢女再熟悉不過,是前世姐姐容煙的貼身婢女翠兒。


翠兒叉著腰罵:「我不過就病了兩日,這秋林苑還輪到你一個毛丫頭當家了?」


朱果蹲在地上,紅著眼圈,胳膊上被掐得紅一塊紫一塊,


跟紅頂白、趨炎附勢的人在什麼境況下也不會改變。


在我的記憶裡,翠兒在前世是寧夫人身邊的得力丫頭,容煙做了寧家小姐後,寧夫人就將翠兒分給了她。


「小姐可是對公子有救命之恩,那賤婢竟然還敢闖進秋林苑,這事自然是要稟報給老爺和夫人的。」


我聞言不置可否。


她卻篤定我不會因她的話生氣,繼而道:


「不是奴婢說,同小姐進府的那個容煙,長得那般狐媚樣,怕是個不安分的。」


她笑著奉承我:「大小姐的模樣才是清麗端方。」


我看著她輕笑,有的人生來就壞,不過是地位換了過來,便為了討好我,嚼容煙的舌根。


見我沉默,翠兒將外頭的幾個丫頭喚進來,又對我說夫人送來了釵裙,還有裝點內室的擺件。


寧府的確清貧,那些擺件稱不上華貴,但勝在雅致。


我打開其中一個首飾匣子,取出一對碧玉墜子,在翠兒的眼前晃了晃,又用手中的墜子比了比她身上翠色的衣裳。


「這耳墜不錯。」


翠兒以為我要賞給她,眉開眼笑。


我沉吟片刻:「你替我送去給容煙,就說我感念姐姐打理花房辛苦了。」


她的臉頃刻耷拉下來:「小姐何必去管一個奴婢?」


見我沉了面色,她才不情不願應了一聲:「是,奴婢一定一字不落地轉告給容煙。」


「事情辦得好,我便央求母親,調你去兄長的院子。」


翠兒聞言,大喜過望。


8


我看見翠兒雀躍的背影,心笑,寧府公子的身邊未必是個好去處。


寧公子待人和善,但貼身的事一向不許婢女伺候。平生最大的愛好,便是研讀史書典籍。


前世我便看不懂這位寧公子。


我囑咐朱果幫我辦一件事,自己去尋了母親,說了一會兒話,寧夫人出府和左都御史的夫人喝茶,我則帶回來一些治瘀傷的藥給朱果。


朱果向我回稟,她跟著翠兒去了花房。


果不其然,翠兒把我的話原封不動轉告給容煙,但也添油加醋,將那對耳墜說成是我的恩惠,恨不得讓花房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替我辦事,深受我這位「寧小姐」的賞識。


朱果打量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容煙姐姐收了玉墜,神色看上去淡淡的,不過隨口說了一句,小姐您能有今日,都是她一手教導出來的。」


見我一言不發地將藥膏一點點塗上她的手臂,朱果咬著嘴巴,疼得龇牙咧嘴。


我心中好笑:「我能有今日,的確因為她。」


翠兒得力,我讓朱果等寧夫人回來,回稟一聲,隻說翠兒不錯,舉薦她去寧公子院裡。


才半天過去,便聽說花房那邊鬧起來了。


據說容煙弄死了寧老爺一株極為名貴的石斛蘭。


那是寧府預備著下月要送給當今貴妃的生辰賀禮。


我帶著朱果去看笑話。


遠遠地,便瞧見容煙被幾個粗使婆子按著,跪在一堆碎瓷片上。


丁管事當眾斥責她,毀壞了老爺的名貴蘭草。


容煙梗著脖子,嘟著嘴,為自己爭辯:「是你們非要請教我。」


婆子狠狠按住她的肩頭,碎瓷扎進肉裡,容煙臉色扭曲。


「我妹妹不會坐視不理的,你這個狗奴才,也敢責罰寧大小姐的親姐姐?」


她今日才得了我讓翠兒送給她的耳墜,以為是我為昨夜裡的「不識好歹」向她道歉,戴上那耳墜,又聽了翠兒當眾轉達的話,飄飄然不知所以。


府中的花房一向是丁管事打理。


我今日讓翠兒去說的那些話,丁管事誤以為我要抬舉容煙,他生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


其實容煙哪裡懂得培育花木,更分不清那些蘭草的品種。丁管事設下一個套子,故意讓花房裡的丫頭說一盆花要死了,問她該怎麼辦。容煙看見那盆石斛蘭,以為不過是一盆草,信口胡謅,叫人將蘭草移去一個更大的盆裡,便能成活。


「那是送給貴妃娘娘生辰的賀禮,你有幾條命也不夠賠。」


丁管事喊打喊殺,說等老爺夫人回府,要回稟他們,打發容煙出府。


瞥見我帶著朱果過來,容煙眼前一亮,嗓音也帶了委屈:「妹妹,他們如此汙蔑我,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丁管事轉身看見我,面色一僵。


他額頭滾著汗,卻還是上前一步:「小姐容稟,這蘭草極為名貴。」


身後的七八雙眼睛都看著,他今日要罰容煙,若是我說了幾句話便退讓,日後在花房還如何掌事。


但若我開口替容煙求情,丁管事不肯退讓,便會得罪我。


丁管事硬著頭皮繼續開口:「大小姐,這事您還是不要多問了。」


我微微頷首:「丁管事,府中花房的事情,我的確是外行,丁管事自己拿主意吧。」


看夠了笑話,我轉身離開。


他一臉愕然,想不到我如此聽勸。


離開時,聽見身後丁管事的聲音都高了幾度:「給我打。」


走遠了,都能聽到容煙的叫喊聲。


「容漁,你要眼睜睜看著你親姐姐被人弄殘腿嗎?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堵上了嘴,隻能隱約聽見痛苦的嗚咽聲。


9


貴妃的生辰禮沒了。


寧老爺得知了,有些無奈。他一貫對府中的下人寬和,權衡了一番,也許是考慮到我與容煙畢竟是親姐妹,隻罰了她三個月的月銀。


包扎過後,容煙借著夜色,一瘸一拐來秋林苑找我時,朱果正在整理書箧。


寧老爺請了夫子上門,稱他自己也會抽出時間給我講學,又令已有鴻胪寺少卿一職的寧公子一起聽學。


原是貴妃娘娘笑言,滿朝文武都是泥做的男人,見不到一點清麗之色。


貴妃胡鬧,當今陛下卻願意哄著,開放了六部的一些官職供給女官。明年春日,六品以上的官員有舉薦女子名額參加特定試策的資格。


我如今是寧大學士的女兒,他叫我去書房,諄諄教誨,說舉賢不避親,有了這等機會,我必然要力爭上遊,但若明年,連他的這關也過不了,便作罷。


容煙看見整理書籍的朱果,頤指氣使地叫她出去。


朱果看向我,我點了點頭。


很快,屋裡隻剩下了我和容煙。


容煙坐下,自顧控訴道:「今日隻要你當著眾人的面罰了那管事,就再沒人敢欺辱我。」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容煙此刻的模樣,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


我強忍著笑意繃住臉,用她前世的口吻去回敬她。


「丁管事也是為了你好。」


「你失去的隻是三個月的月銀,丁管事卻因培育名花不力,承受了父親的雷霆之怒啊。」


容煙瞪大了眼,憤憤道:「你也看到了,我被一個下人欺辱成那個樣子,全無體面,我可是你的親姐姐,這傳出去要我如何做人?」


我無辜地眨眨眼:「姐姐當初可是求著來寧府做下人的啊。」


她失聲道:「容漁,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沉默了片刻,一臉無奈:「今日聽說姐姐受罰,我也趕去了,可是姐姐也看到了,寄人籬下,本就如履薄冰,何況那蘭草貴重,丁管事有理有據,我也是無可奈何啊。」


容煙死死盯著我,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僵持許久,終是負氣離去。


10


前世,我在容煙的安排下,進了寧府花房做工。


有月銀拿,又有飯吃,我以為這是姐姐費心為我謀劃的好前程,故而做事十分賣力,也肯虛心請教眾人培育花木的本事。


直到容煙來花房看我,一切都變了。


花房裡的丫頭們為了逢迎她,極盡吹捧。


「同樣是姐妹,真真是雲泥之別。」


「大小姐美麗端方,不像那個容漁,一看就是個呆子。」


我與丫頭們跪在地上。


容煙享受著這些吹捧,面上卻不動聲色。


後來,她讓一眾丫頭都退下去,說要與我說些體己話,卻遲遲不讓我起身。


我跪得膝蓋酸痛,丁管事就在一旁站著,眼裡幸災樂禍。


她喝著茶,瞥了丁管事一眼,輕描淡寫道:「這種話以後莫要讓她們說了。」


丁管事連聲應是。


容煙留下那句話後,就離開了。


花房的丁管事原本戰戰兢兢,生怕開罪了這位初來乍到的寧家大小姐,叮囑她們不得欺辱我。


我也以為容煙是擔心我在花房受欺負才過來的。


可到了晚上,容煙的貼身丫頭翠兒就過來,封了銀子打賞她們。


今日誇贊容煙的每個丫頭都得了獎賞。


花房的丁管事也得了好處。


此後,他們暗自揣摩著主子的心理,變本加厲對我磋磨打壓,把最苦最累的活都交給我做。


姐姐,這樣的滋味,你也體驗一遍吧。


11


容煙受了罰,似乎安生了幾日。


過了兩日,寧夫人接到了陳平王在梅溪別苑設宴的帖子,帖子還有我的一份。


「如今朝中,太子與二皇子爭得厲害,你父親不肯站隊,如今行事力求低調,這宴我本打算推了,但你若覺得新鮮,也可去瞧瞧。」


我搖搖頭,陳平王是前世容煙的未婚夫,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我告訴寧夫人,如今我隻想為來年的試策加緊準備,無心其他。


寧夫人欣慰。


這兩日我隱隱有些不安。


傍晚與寧老爺、寧夫人一同用膳,右眼更是跳得厲害。


察覺到我興致缺缺,寧夫人目光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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