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血腥氣隨著冷風飄進房中,葉君鶴穿著單衣坐在床上,目光陰沉。
「逆子,豈敢!」
「相府上下,除了你們以外都死光了,還有什麼是我不敢的。」
葉弛陽輕笑一聲,把一根麻繩扔給旁邊的黑衣青年。
「慢慢來,讓丞相再好好感受一下活著的感覺。」
那青年飛身上前,一把勒住葉君鶴的脖子,我捂著嘴縮到床角。
麻繩緩緩收緊,葉君鶴奮力掙ƭū́₂扎著。
與當年慢慢被勒死的布耶,別無二致。
終於,他還是想明白了,他不可置信的瞪著我。
而當對上我異常平靜的雙眼時,他竟意外的釋然了。
有時我在想,葉君鶴也許是愛我的。
否則我早在就在二十年前跟我爹爹一樣,做了刀下亡魂。
否則他不會任由我二十年一無所出,卻從未對我起一絲疑心。
否則他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把這虎狼養大,如今成了刺穿他胸膛的一支利箭。
又或者,隻是因為他過於自信,過去輕敵。
不相信一個對夫君百依百順的愚蠢女人能掀起什麼風浪。
Advertisement
漸漸的,葉君鶴放棄了掙扎,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他徹底咽了氣。
這份不清不楚的感情,也隨他一起掩埋在九泉之下,無跡可尋。
06
「殿下,他死了。」
那黑衣殺手躬身稟報道。
我看的分明,葉弛陽眼中有些迷茫,在大仇得報的暢快感之後。
剩下的也僅有無盡的空虛。
「殿下,這個女人怎麼辦?」
葉弛陽這才想起我,染血的劍鋒指向我的脖頸,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帶他親眼見證了他生母死亡的真相,又親力親為撫養他到十八歲。
在他心中早已是母親一樣的存在,他不會對我動手的。
我垂著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微笑。
這場布了十多年局,終於到了收官的那一刻。
冰涼的劍尖將我的下巴抬起,我看到葉弛陽喉頭滾動,他漆黑的眸子裡,突然湧現出一些令我有些恐懼的情緒。
「若你肯從此臣服於我,做我的人,我便饒你不死。」
「做你的人?」
不知為何,我心頭一緊,突然又會想起三年前,那段荒唐的記憶。
葉弛陽與肖通判的女兒肖茹走的很近,這讓我有些坐立難安。
一旦他有了心悅之人,就會有所牽掛。
我不能允許這樣的變數發生。
那日我聽聞肖茹來了府上,便去了葉弛陽的住處。
一進偏院就見房門緊閉,我站在窗邊想探聽一二,看看這兩人是否真的有私情。
卻隻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和男子低沉的喘息聲,我驚的退後一步,這才想起這窗子下,剛好正對著的就是葉弛陽的床鋪。
聽著那斷斷續續的聲響,我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心下ṭṻ₌也是有些燥。
房內聽著並無女子的聲響,應是隻有葉弛陽一人。
我掩著面,正欲離開之時,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喚,卻不禁讓我脊背發涼。
「傾回,我想要你......」
我原以為那是幻覺。
閃著寒光的銀劍讓我不得不對上葉弛陽的眼睛。
「葉弛陽,你是不是瘋了。」
他並沒有理會我,隻是收起長劍,對身邊的黑衣青年說。
「喀勒穆,帶她走。其他人,跟我去後院。」
我被那個異族的壯漢塞上了馬車,半晌後,通天的火光升騰而起,焚毀了過往的一切罪孽。
那青年對我沒什麼信任,或許是怕我趁機叫喊,一掌劈在了我的後頸,我頓時昏了過去。
在一Ṫũ̂ₜ片黑暗中,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我在翰林院的那個大池塘裡看小金魚,我伸手去撈卻被爹爹抱了起來。
「歲歲,小心跌進水裡,變成小金魚咯。」
我咯咯的笑著,而後爹爹變成了那個儒雅的書生,他摟著我,一遍又一遍的念著我的名字。
「傾回,年後我就去你家提親,好不好。」
再後來爹爹和書生吵了好大一架,爹爹氣的把鎮紙摔在地上。
「心術不正,你早晚要出大事情。」
又到了喧鬧的菜市口,我站在人群中,向我的家人奔去,卻怎麼都到不了。
「歲歲,好好活下去......」
「阿姊,我好疼啊,我不想死!」
「歲歲,娘給你帶了紅豆糕,你快嘗嘗。」
「傾回,我來娶你了。」
「母親,這是我今天的功課......」
那些雜亂無章的聲音越來越多,令我頭痛欲裂。
「沈傾回,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我。」
我從夢中驚醒,豆大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天已大亮。
07
丞相一家一夜間慘遭滅門,一時間京城人心惶惶,天子更是震怒下令要徹查此事。
有人說定是政敵報復,有人說事關皇室秘辛。
也有人提到了當年沈Ţṻ⁾大學士入獄的種種不合理,怕是天道報應。
但真相已經被大火燒去了一切痕跡,隨著一男一女Ťü²兩具無名屍被拋入火場中。
世上再也沒有葉弛陽和沈傾回。
隻有鮮卑失而復得的小殿下慕容陽和他無名的脔妾。
我在異國的宮殿裡住了數日,起初他隔一陣子就會來發泄一通。
漸漸的,除了每日來送飯的婢女,再也沒有見過其他人。
他終究還是發現了那個秘密,那個足夠讓他恨我入骨的秘密。
那晚馬車顛簸,我在夢中驚醒,正對上慕容陽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
「沈傾回,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這個稱呼幾乎讓我的心幾乎墜落崖底,我藏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攥緊衣裾。
「請殿下念在你我母子一場的情分,等風波平息之時,放我回大陳。」
「你好像對我的身份毫不意外,還是說......」
他視線變得越發冰冷:「你早就知道了。」
「我......隻是嚇到了。」
「我倒覺得你淡定的很,那些家丁親眷們死的時候,都呼天搶地的,我怕他們聲音太大,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都是直接抹了脖子。」
慕容陽挑起我的下巴,眼中帶著些許恨意。
「隻有你的貼身婢女浣枝,她用一個秘密,換了一炷香的苟活,你猜那個秘密是什麼?」
我忽然就明白了慕容陽想要折辱我的原因。
是肖茹。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仍對肖茹的事情無法釋懷。
三年前,我眼看著那個巧笑倩兮的小女娘,與慕容陽的關系越來越近。
那孩子眼中的陰霾被溫柔一點一滴的化開,而我絕不允許自己的精心打磨的棋子出現任何差池。
於是府中家丁將肖茹留下的字條送到我手上時,我並沒有轉交給慕容陽。
而是吩咐我的親信浣枝,掐斷那還未起色的情根。
「隨便找個看著狠厲一點的,按照字條上留的時辰地點,打發了那個姑娘,叫她別再來糾纏弛陽。」
但我沒想到的是,浣枝派去的是個見色起意的地痞流氓。
直到當夜傳來肖茹被辱投湖自盡的消息時,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把浣枝喚來大罵一頓,燒了那字條,這件事就隻當爛在了肚子了。
從那時起,慕容陽眼神日益陰冷,我殺死他心裡最後那一點殘存的溫柔。
馬車倏爾停下,那是邊陲一個近乎荒廢的驛站。
我那分外高大的養子將我抱入一間陳舊的破屋之中,壓了上來。
「母親,現在你是這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那濃密的羽睫低垂下來,俊美到妖異的臉卻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死的。」
08
慕容陽解開腰帶,寬大的外衣滑落下來。
單薄的白色褻衣幾乎包裹不住他健碩的身軀,向外偾張著。
我是真的怕了。
印象裡這孩子還隻是安安靜靜,眼神冷漠的幼童,如今卻已變成這副模樣。
他寬大的手掌摩挲著我的側臉,譏諷道。
「葉君鶴待母親倒是真的好,皮膚保養的竟比二八少女還細嫩。」
手掌上常年練武所致的厚繭一路剐蹭著,讓我有些酥麻。
我向後躲卻被他一把拉入懷中,順勢扯下我的外袍。
「弛陽......殿下,不可!」
「若我執意要呢。」
我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正對上他寫滿的徵服欲的雙眼。
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翻盤的機會。
眼前的困局隻是一時的,要俯瞰未來的每一步,做那個執棋的人。
我一直記得我爹說的那句話。
為了活下去,我與滅我滿門葉君鶴當了二十年的夫妻。
為了活下去,哪怕無法回歸故土,也要選這最穩妥的一條路。
隻要能活下去,我就還有機會擺脫慕容陽的掌控。
半晌後,我萬分痛苦的開口道。
「讓我來......服侍殿下吧。」
我曾經在房中種下的那些絕根草,早在大火中燒的一幹二淨。
鮮卑幹冷苦寒,就算弄到手,也未必養得活。
我絕不能懷上慕容陽的孩子,絕不能給自己留一絲心軟的理由。
我埋在他雙腿間,生澀的吞吐著。
他雙手輕輕掐在我的脖子上,邊喘息邊感嘆。
「嗯啊......母親的頸子真的好脆弱,盈盈一握......好像稍微用點力,就會摧折。」
「葉君鶴當年,怎麼舍得那樣對你,那些青紫的勒痕,半個月左右才淡下去。」
「你說,我是不是比他要溫柔許多?」
他每說一句話,衝撞的力度就加深一分。
我嗚咽著,緊閉著雙眼不再去看他。
最後時刻,我在劇烈的耳鳴聲中,隱約聽見痛徹心扉的一ẗũ̂₀句。
「沈傾回,別恨我,是你讓我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的。」
09
我被帶回鮮卑部族之後,便被鎖在了一座偏殿。
外人隻知道我是他從大陳帶回來的脔妾,差使著幾個婢女喂養著。
自他上次來我這已過去半月之久了,再見時他穿著鮮卑王室的華美衣袍,身後帶著一個巧笑倩兮的少女,舉手投足都像極了死去的肖茹。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女人。」
那少女穿著一襲紅衣,手中還握著馬鞭。
「她怎麼看著半死不活的?」
那少女對我很是好奇,而慕容陽寵溺的揉了揉她濃密的褐發。
「想來是悶的,穆穆,不如你帶她找點樂子。」
我抬頭狐疑的看了眼慕容陽,而後者則是一臉意味深長的笑著。
那種不祥的預感還是應驗了,幾個侍從把我帶到一片荒蕪的空地上,在我肩頭,雙手和頭頂上綁了幾個野果子。
早聽說蠻族喜歡抓中原人做活靶子,看來並非謠傳。
少女穆穆笑著從遠處對我招了招手。
「放心吧,本姑娘箭法很好的。」
挽起弓,搖搖晃晃的將那利箭對準我。
我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而始作俑者慕容陽,隻是環著手臂,看的津津有味。
「你可別亂動啊,你亂動,我可不保證會射到哪裡。」
穆穆高喊道,箭矢脫弦而出,直直朝我射過來,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沒關系,他們如果想繼續找樂子,就不會真的殺死我。
隻是一點皮肉之苦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