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想強迫我做什麼?」
我撐著傘,有點想笑。
他那語氣像極被夫子布置作業卻賴皮想不寫,真真叛逆萬分。
仿佛在說著
「你讓我往西,我就向東跑」。
「最近雷雨……」
我還沒說罷,天就配合響了個雷。
如鐵鏗鏘炸落,「砰」了一聲。
就見他緊張地閉上眼睛。
單薄的少年在朦朧雨中瑟瑟發抖,竟有幾分可憐。
我早便聽莠娘說過,族長家的幺兒怕雷。
怕到什麼程度呢?
撐著傘緩緩步行,我蹲在他面前。
隨後拿起特制的玉鏈,輕輕拷在他腳上。
他竟也乖乖地讓我拷,這一瞬間如任人擺布的小綿羊。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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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極了。
我摸著他頭安撫著他。
他反應過來已經晚了,見狀有點茫然:
「這是什麼?」
我眼光流連他的腳踝,腳上青白兩色交雜,清冷玉器束縛著那肌骨分明的腳,讓他變的十分弱氣,讓人想欺負。
我實在忍不住碰了碰:
「真合適,你會喜歡的。」
他瞬間羞恥地漲紅臉,站起身來又想推我。
但最終卻制止住動作,選擇抬頭問我: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想幹什麼啊?我微微一笑。
當然是——
「睡你啊。」
我站得筆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罷後冷酷表情漸漸瓦解,臉頰越變越紅。
笑了一聲,我彎腰靠著他耳畔,鼻息輕呼,聲調勾人:
「我隻是想睡你吶。」
06
我撲在他身上,輕輕呼吸。
指腹從他的臉一路下來滑到他的喉結,用力戳了戳。
蘭欽努力地往外壓,企圖離我遠一點,喉結仍是控制不住上下動了一下。
「你、你別這樣……」他難忍地閉上眼睛,將臉往左歪。
我又硬是將他臉擺正過來,輕笑一聲:
「我也不過扣了你的腳,可沒給你喂軟骨散吶。」
「你明明可以推開我,」我手指摩挲著他的喉結:「可是你沒有耶。」
他聞言瞬間紅了張臉,連忙作出推開我的動作,我順勢壓下他的手,靠在他耳邊:「別動,有人。」
外院圍牆旁的樹哗哗落了幾片落葉。
我示意他注意那邊,手的動作卻不停歇,一下子用力扯開他薄薄的衣袍。
腳勾上了他被玉器束縛住的地方,手掌在他胸前來回滑動。
他的肌膚被我摩挲得發紅了,呼吸聲也越來越急促。
這樣子像是個憐人的兔子,又有幾分英勇就義的氣勢,我也不曾想他年紀輕輕身軀發育卻很是成熟了。
雨滴一路蜿蜒他凸起袒露的腹肌快,我忍不住按了按,他忽的深吸一口氣。
好敏感吶。
雨漸漸消退了,我們發絲皆沾染著少許水漬,凌亂粘在我的手上、他袒露的胸前。
我又起了逗他的心思,慢慢靠近他的耳畔吐言:「騙你的,沒人。」
他瞬間睜開眼睛,狼狽地扯扯衣服,聲音都是怒氣:「你!」
可尾音過後竟帶著無奈的嘆息,他又想說些什麼。
屋外忽然傳來一道男調中夾雜著尖銳的聲音。
「公主可在?陛下派奴來問候一下您。」
來了。
我緩緩抬了眼,方才嘴角的笑意不見了,唯留一絲嘲諷。
07
陛下來要人了,如先前一般。
但凡我之所好,皆奪走。
陛下好男色,寵奸臣,暴怒無比,唯一人之言可左右他。
大都督,左冶。
他幫陛下物色人間妙美男,一般人物他可看不上眼,唯獨在我這兒看中了好幾個,偏偏還告知了陛下。
我知道,他不想看我身邊有在意的男人。
步行於殿外,我擺著臉。
眉頭緊皺,神情恍惚,又有悲憤而又無以抵抗之感。
前方的他用微翹的眼輕瞥了下我,殷紅的唇勾起弧度,聲音卻是沙啞十分:「公主您是懂事的。」
明明該是尖銳的聲音,摩挲到我耳卻變成了刻意的磁性、雄厚。
「望大都督多護著他點。」我滿目慈悲:「那孩子沒有心眼,若是不小心著了陛下的惡,還多盼大都督提點提點。」
左冶微翹的眼如鷹般盯著我,似想從我表情看出什麼東西來。
「呵。」他笑了一聲,轉身飄逸墨發飛揚,本便顏色極勝,如今更可與赤陽比肩了。
「公主演技愈發成熟了呢。」
「什麼?」我茫然抬頭。
他瞬間大笑,笑著笑著用手掩上自己的眼睛,貌似在擦笑出來的淚水。
「公主可真有趣。」他又說:
「所以你隻能是我的。」
說罷挑釁挑眉,湊近聞了聞我身上的氣息:「你隻能是我的玩具。」
我衣袖下的拳頭緊緊握著。
八
我從小到大都一直是他的玩具。
一切我的所遭所遇,皆拜他所賜。
他愛我卑賤中萌生富貴的模樣,愛我菩薩的外表惡狼的心胸。
因為這些都是他造就的,我是他的藝術品。
第一次見面,他誇我是琢玉。
那會兒我還小,陛下痴於擴疆。
接著左冶簡簡單單一句「神託夢說有此女可勝」的話,便讓我步入深淵。
我以幼兒之軀披上了「天眷之女」稱號,轉眼來到了殺戮布滿的戰區。
於是年幼的我見識了一場又一場可怕而猙獰的戰役,血濺我身已經算最溫柔的威脅。
虧得老天佑我,場場勝仗。
當時的我短暫獲得榮光,戰士們歡呼著,父皇給予我無限寵愛。
然後我丟了。
準確來說,是被放棄了。
那場的敵人來的太突然,他們甚至都來不及想我這個吉祥物的生死,父皇連忙撤軍,已然忘記了我這個女兒。
或者應該是想起了我這個女兒,隻是他和卑賤婢女生的而已,不重要。
虧了我命大,亂中掩於雪下,無人踩踏。
白皑皑的雪壓在我身上,一天一夜萬徑無人。
後來是一名身環銀鈴的婦女救了我。
她自稱來自苗族,名莠娘,是個沒了丈夫的寡婦。
看到我的時候,她還在絮絮叨叨:
「怎麼非但沒挖到人參,還來了個拖油瓶呢!」
從此她便喚我人參兒。
莠娘脾性不小,嘴巴碎。
時常埋怨我拖了她後腿,累得她日子過得緊湊起來。
從頭到尾不給我好眼色,唾棄我什麼都不會。
後來鄰居家的叔叔嬸嬸偷偷來找我說話:「你家莠娘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別太計較!」
被莠娘知道了,又和我鬧了一會兒別扭:「小姑娘家家的怎麼如此蠢笨,別瞎打聽。」
但我不打聽也心中明白,莠娘心善。
自我來後她不知多久沒吃肉了,每每我要把碗中珍貴的肉給她,她都會敷衍幾聲:
「我在外面吃過了!」
但憋了憋又怕露餡,改了說法嚇唬我:
「你不想長高了嗎,不吃肉會變醜哦,會跟那瘦癟的藤條一樣可怕哦。」
她其實也有點神神叨叨的,可能也是因早早喪夫的原因,常說著給我找個童養夫的話。
然後便看上了族長家的幺兒。
她也是敢想,不考慮人家身為族長的疼愛的幺兒怎會為我沉迷,硬拉著我擠進蘭欽玩伴之列。
可年少情薄,幾些時日的新鮮又哪能長久,且滿打滿算,我和他見面的次數也不超十指之數。
但莠娘依舊始終存著念頭。
她常指著過街的蘭欽,誇他年紀小小長得跟天仙似的,誇他性情直率討人喜歡,不過最後的最後總會加上一句:
「能配得上我的人參兒。」
看吶,她還是偏心的。
莠娘養了我十餘年,我童年裡酸甜苦辣都有她的痕跡,她將我破碎的內裡用柔軟的蠶絲包裹著,裡面墊滿了秋天的棉花。
她也亡於秋季,死不瞑目。
隆薪十三年,左冶率兵前往苗族棲息地,因該族人拒交皇帝所念長生蠱,皆滅族。
十餘年載記憶化為空,我呆滯接受左冶的「奴來遲」,隻覺萬般惶恐。
回過神來才後知後覺。
大抵這世間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用埋怨的語氣,喚我「人參兒」了。
08
蘭欽已被帶走好些時間。
我困極,但總該擺出神傷狀態,一大伙下人輕聲細語哄著我,話裡話外都是對我的疼惜和對陛下做法的不解。
我對他們說沒事的,我並沒有事情,他們並不信,而是叫上了楊銜來勸著我點。
他們不知道,我是真的沒事。
楊銜墨袍垂地,他半跪在我榻前,俊朗的面容帶著憂愁。
「他們總想害您,公主。」他露出疼惜神色抬頭地望著我,沉默半響,又道:
「大不了我去求求父親幫……」
「阿銜。」我打斷了他。
伸手安撫搭上他手背,我面露溫和,彎了彎眼:「你的好意的都知道的……」
「可你若幫我求了丞相,那你之前做出的一切努力豈不都白費掉了?」
他愣然:「可是……」
沒有可是,我整整面部表情,雙眼牢牢望著他。
順著撫上他垂下的頭,我字字鏗鏘有力:你是次子,上有大哥奪重視,下有幼弟奪寵愛。」
「丞相不夠看中你,母親不夠疼愛你,我知道你拼了命想證明自己,你不甘心一輩子都在樹影下,見不著高空烈日。」
我嘆口氣,輕聲細語:「你來我這,不也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想走奇路,大賭一把嗎?」
「我都知道的,阿銜。」
楊銜聽罷臉瞬間慘白,他連忙牽上我的衣袍:「公主……」
「沒事的,阿銜,你別著急,我們慢慢講。」我面上始終帶著笑意,大抵是安撫起了點作用,楊銜平靜下來,我又問:
「你可知道左冶為何讓蘭欽入宮?」
「大抵是為了讓陛下對您起疑。」他肅臉回答。
好像想驗證什麼猜想一般,他憐惜望著我,開始自言自語:「陛下本便生性多疑,這麼多年來獨獨對左冶信任有加,直至公主回來分攤了寵愛。」
「左冶應是忌憚公主您。」
「可皇上也有分權制衡的意思,一直在你們兩頭搖擺不定,但是如果公主您和蘭欽再扯上關系了情形就不會這樣了。」
「其實這本不是件大事,可皇上年過半百愈發多疑,又有了那件……事,他定會認為您不忘往事,處心積慮,心思不正啊!」
楊銜說罷下拜,衣袖墨發散落一地,虔誠萬分:「左冶假借選男上供的幌子,將蘭欽推到風尖浪口,便是想讓皇上知道他在您這,因此公主定要警惕一二。」
我看著跪拜的楊銜,他在我府上呆久了,全身上下纏繞的都是我公主府的金鳳香。
他利用點滴信息就將猜的大致不差,我早便知他十分聰慧,這次相交又加深了我對他的認識。
但他還是有算錯一點。
我並非完完全全是故事中無辜的受害者。
我從頭到尾都知道左冶要算計我。
從安排我偶遇蘭欽,救下蘭欽,到將蘭欽養於府中。
一切全在他計劃中,也在我的預知當中。
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為的便是楊銜所說讓生性多疑的皇帝對我不喜,從而換他獨攬信任。
還有一點,便是折磨我滿足他的惡趣味。
滿足他操控著卑鄙之人一躍成為尊貴,又於尊貴中墮落卑微的惡趣味。
蘭欽身份特殊,身負長生蠱之迷,當年山寂大師因著人情用佛語保下他,才免得一頓折磨。
皇帝求長生,信命理。
他為了不多業火羈絆放棄採用折磨之法逼出長生蠱,再加之左冶號稱通過這次戰爭解譯了長生蠱,便放任蘭欽隱於寺廟中。
但是不知為何原因,左冶最近開始要將蘭欽重現於皇帝眼前了。
明明是可以直接向皇帝提出蘭欽的,可他偏不,偏要設計踩我一腳,讓皇帝一點點失去對我的信任,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