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刷了一天的盤子,沒辦法,三個月未曾發工……」
似乎有什麼在我大腦刺了一下,令我的話稍稍改動了些,繼續道:
「三個月未曾發月俸,晚膳時吃了蔬菜拌沙拉,那是我很久沒有吃過的美味。」
落日徹底消散於地平線之間,周遭逐漸變得昏黑。
我一身的血液快要幹涸,瘦弱的身形仍舊被困在誅魂陣,衣袍與發絲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在人前一向風光霽月的沈淵驟然失了態。
他臉上的輕蔑與厭惡霎時間消失不見,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雙目赤紅,嘴唇嗫嚅了半晌,才拼湊出句:
「執事堂克扣了你三個月的月俸便罷了,你在宗門,平日裡的膳食,就吃……菜拌沙子?
「你……竟然還覺得美味?」
Advertisement
身體的疼痛讓我聽外界的聲音有些模糊,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好吃。
西餐大廚做的,內裡還特意給我加了不少煎牛肉。
我狂炫了三大盤。
吐真丸的功效逐漸消失,我的神志一點點恢復。
半昏半沉之間,我好像記起了自己一直锲而不舍所追求的事。
我要回家。
沒有人規定穿越者必須要在這個世界待下去。
那樣與拐賣有何分別?
我的人生,該由自己去決定去留。
我的原世界,還有惦記著我的親人。
變成植物人的我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靠著呼吸機度日,每天的醫藥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賬單足可以將飽受打擊的父母壓垮。
我在修真界多待一天,我的父母就要多過一天眼淚拌飯的日子。
在這陌生的世界,我的S,更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生。
回家念頭一出,渾身血液沸騰喧囂。
我努力壓下嘴中翻湧的鮮血,徹底清明之際,再次升騰起期待:
「已經審完了,可以開啟誅魂陣了嗎?」
5
誅魂陣的開啟並沒有如願等來,一直氣勢洶洶想要定我罪的沈淵,在審判結束後,驟然泄了一身的力氣,將我關進了地牢。
隻字不提讓我魂飛魄散的事兒。
地牢光線昏黑,靠在陰暗潮湿的牆壁上,我百無聊賴地啃著手腕。
努力了許久,脈搏處依舊光滑一片,連半個牙印都沒有留下。
被關在這裡三日,我所有的尋S方法都試過了。
以頭撞牆,靈力護體壓根皮肉無傷。
解下束腰上吊,卻發現自己築基的修為,能掛在白綾上蕩秋千。
想自絕經脈,又被沈淵封鎖了靈脈,一絲絲靈氣都無法調動。
我的命,比 Russia 大列巴還要硬。
手腕啃累了後,借著微弱燭火,餘光掃到渾身的斑斑血跡,我試探詢問:【統子,以我現在的受傷情況,還能活多久?】
【三……】
【三個時辰?】
咆哮聲傳來:【是三百年!雖然原身祭陣後修為受損,但好歹是個修士,銅皮鐵骨,想要耗盡壽元至少三百年!】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蹿腦門,凍得我渾身一激靈。
三百年!
等我壽終正寢前往真正的任務世界,怕是男主們的棺材板兒都腐爛透了。
我還怎麼完成任務返回原世界?
正當我又支稜起來想繼續撞牆時,地牢的玄鐵大門被打開。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小弟子得意洋洋走進來,看著我狼狽的模樣,居高臨下道:
「哼,葉師姐,別以為你使詐逃脫了誅魂陣的責罰,宗門上下就能多看你一眼。
「這十年,宗門誰人不知晚兒師妹心善,偏你妒忌成性,永遠都容不下她。
「今日,與你早早定有婚約的凌家來咱們太昊宗了,戒律堂長老讓我來將你帶過去。
「恐怕,你要被退婚了。」
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張臉,但他的聲音我記得。
當日在誅魂陣上,就是眼前這位小弟子仗義執言,要求啟動誅魂陣將我魂飛魄散。
他是宗門第一個如此為我著想的人,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感受的唯一溫暖。
我向他瞥去感激的一眼,繼而好奇問了句:
「凌家要來退婚?」
「師姐,我勸你接受現實別痴心妄想了,凌家公子乃是赫赫有名的元嬰修士,一柄凌霜劍可劍劈九州,他的心裡,隻喜歡晚兒師妹一人。
「你再怎麼折騰,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恍然大悟點點頭,又拼湊出一段簡陋劇情。
原主為救宗門沉睡期間,她的未婚夫愛上了她的小替身,二人男豺女豹無媒苟合便罷了,還要退婚羞辱原主。
但我不是原主,對這位未曾謀面的未婚夫,提不起半分興致。
但方才小師弟的話提醒了我。
未婚夫乃是元嬰修為,S我一個築基,豈不是動動手指的事?
我入不了他的眼不要緊。
他那把斬天劈地的凌霜劍,能入得了我的心口窩就行。
一想到能早些S遁去任務世界,我激動地抓住小弟子的手,拿出在公司拍馬屁的精神千恩萬謝:
「當日在誅魂陣,便是師弟你仗義執言為我著想,我早就知道,太昊宗上下,唯有師弟你對我最好。
「師姐來生定當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答老板……報答師弟的大恩大德。」
6
戒律堂的巍峨殿宇立於山巔,掩映在蔥鬱的枝葉之下。
我氣喘籲籲地爬上千級階梯後,已經累得眼冒金星。
倒是身旁師弟神色復雜,看我差點摔倒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我又拍了一句:「師弟真是人帥心善,不知這位師弟是哪個峰的弟子?師姐我日後定會——」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葉青吟,我是你的同門小師弟!你竟然裝作不認識我?」
我縮了縮脖子。
滿臉歉意,隨口編了句:
「不好意思,誅魂陣的罡氣太過於猛烈,讓我丟失了一部分不重要的記憶,而小師弟你恰巧在那一部分裡。」
忽略掉身後小師弟的愣怔,我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戒律堂。
身後的人想張嘴說些什麼,卻最終一個字都沒有吐出,隻是呆滯在了原地,失神了許久才重新轉身,拖著沉重的腳步下山。
小師弟說得沒錯,我確實不認識他,至今不知道他的姓名。
我沒有原主的記憶就算了,連這本書的劇情都沒有。
對每個人的認知,全憑他們嘴裡泄露出的隻言片語來拼湊。
可偏偏修士們不善言談,我至今都拼不出原主經歷的所有。
戒律堂高臺上早已端坐了幾位前輩,放眼望去,我隻認識沈淵和林晚兒兩人。
以及站在小替身旁邊的一位劍修。
那修士生得眉目寒霜,薄唇微抿,隻有對著林晚兒之時,才露出破冰笑意。
眸光掃過他手中拿著的一把劍。
隔著老遠,我也能感受到衝天的劍氣,和纏繞在上面的絲絲靈力。
如果這柄劍能貫穿我的胸口,那我一定可以脫離修真,前往任務世界。
凌鶴之在見到我後,滿臉溫和的笑容無縫切換成嫌憎,冷冰冰對著前輩們開口:
「今日在下來太昊宗,是為了解除十五年前與貴宗葉青吟的婚約,如此善妒之人,實在不堪為良配。」
「除此之外,」他又含情脈脈地看了眼林晚兒,「我與晚兒情投意合,還望諸位前輩們成全。」
說罷,俯身對著高位一拜。
林晚兒的金丹仍舊被毒物侵蝕,臉色蒼白,聞言嬌羞地低下了頭。
在看到我後,又咬著下唇不知所措:
「大師姐,晚兒沒有爭搶凌公子的意思,隻是……隻是……」
凌鶴之果斷擋在她的身前,衝著我呵斥:
「是我擅自喜歡晚兒,葉青吟,你莫不要因此在背後為難於她。」
我還什麼都沒說,這二人已經將鍋都扣在了我的頭上。
但我並沒有在意兩人的眼神拉絲,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如果我表現出對凌鶴之S纏爛打,那他豈不是會氣憤地當場將我斬S?
運氣若是好,我今日就能脫離這個世界。
我已經在修真界耽誤了四天時間,原世界的我,也多在病床上躺了四天。
我的父母,還不知道傷心成了什麼樣子。
S亡的勝利曙光讓我面龐染上一層紅暈,迅速對系統道:
【統子,能不能獲取一些關於凌鶴之的劇情?】
系統耷拉著一張臉:【我拼盡全力隻能獲取到這麼一點兒信息,也不知道是不是關於凌鶴之的,你湊合看下吧。】
殘缺的劇情出現在眼前,隻見上面清楚地寫著:
【十八年前,葉青吟看到那襲白衣將九階妖獸斬S於錦繡山時,便將這個一劍劈九州的身影印入腦海。自此,一眼萬年。】
我反反復復將「一眼萬年」這四個字咀嚼了幾遍。
雖然劇情沒有出現姓名,但是「白衣」、「一劍」這樣的詞,再加上「一眼萬年」這個形容愛情的詞語。
當即可以判斷,這定是原主當年對凌鶴之一見鍾情的初始。
隻要我S皮賴臉地將這一段講出,然後對他糾纏不放手,還怕凌鶴之不拿劍將我捅個對穿嗎?
一劍下去,他擺脫了最大的狗皮膏藥,我成功前往任務世界,開啟回家之路。
深吸了一口氣,我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掐了自己的傷口一把,疼痛襲來,淚水滾滾而流。
當即撲到凌鶴之的白色衣袍前,期盼餘光掃過他的凌霜劍,聲聲哭啼道:
「我滿心滿眼都是你,你為何要退婚?
「你知不知道,十八年前,自你在錦繡山將九階妖獸斬S後,那一劍破九州的身影,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鶴……」
【鶴什麼來著?】
系統恨鐵不成鋼:
【人家叫凌鶴之。】
「鶴之,我不同意退婚,你的名字印在我腦中十八年,我也愛慕了你十八年,滿心滿眼全是你,今日我就算是S,也不會與你退婚!」
7
大殿針落可聞。
處處流淌著詭異的氣氛。
在我哭喊完畢以後,預想中的一劍穿心並沒有來到。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凌霜劍,指尖感受到徹骨冰冷,期待般提醒下它的主人:
「我不同意退婚。」
「退婚」二字被我咬得極重,再次提醒凌鶴之我糾纏不休的勢頭。
要麼今日當場將我斬S,要麼我就胡攪蠻纏橫亙在你與晚兒師妹之間。
可凌鶴之像是沒聽到似的,握劍的手都在顫抖,滿臉不可置信道:
「你是說,你這麼多年喜歡我,是因為十八年前在錦繡山斬S妖獸?」
我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又惡心了他一句:
「那拔劍斬S妖獸的英姿,至今是我午夜夢回中最旖旎的美夢,難以忘卻。
「那颯爽的身姿,那無畏的劍鋒……」
大殿氣氛更為詭異。
溫度驟降,我不解地摸了摸泛起一層雞皮疙瘩的胳膊,聽到凌鶴之磕磕絆絆的聲音:
「那不是我,十八年前在錦繡山與蛇妖的一戰,是你的師尊……
「所以,你這些年追在我的身後,嘴裡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其實隻是……」
他紅著眼眶,從牙縫中擠出:
「隻是認錯了人?
「又或者,我不過是個替身?」
聲音已然顫抖。
凌霜劍感受到主人心緒的震蕩,發出陣陣哀鳴。
如果說在這之前,我一直追在凌鶴之身後是個笑話。
那麼今日之後,一直被我錯認、還沾沾自喜甩不掉我的凌鶴之,成為了大家津津樂道的談資。
系統這才慢吞吞將剩餘劇情加載完畢。
隻見「一眼萬年」後面赫然多了一句: